父親的書房在東院，也燒了大半。但昭寧知道暗格在哪。那面牆是父親親手砌的，外面掛了一幅山水畫作掩護。畫燒成了灰，但牆還在。她推了推第三塊磚，磚沒動。她又推了推第五塊。暗格彈開。
裡面有一個油布包。她開啟——
虎符殘片。半卷佈防圖。一封沒寫完的信。
信紙被火燎了邊，但內容還在。父親的字跡她認得。那封信只寫了一半，墨跡還是新的：
“靖王殿下，臣有一女，名昭寧，善弈棋，若臣有不測，望殿下……”
後面沒了。
昭寧盯著那個“望”字看了很久。她的手指沿著那個字描了一遍，墨跡早幹了。她把信摺好，和虎符殘片、佈防圖一起貼身收進懷裡。動作很穩，手沒抖。
院子裡忽然傳來腳步聲。昭寧閃身貼在牆後，手摸向腰間短刀。來的是鐵柱，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身形瘦小，裹著一件破舊的黑斗篷，帽簷壓得很低。
“姑娘，這是老趙。老爺的舊部，一首在城外等著。”
那人掀開帽子。西十來歲，臉上有刀疤，皮膚粗黑，一雙眼睛在暗處發亮。他看了昭寧一眼，單膝跪下：“大小姐。”
“起來。”昭寧說，“你知道什麼，都告訴我。”
老趙站起來，嗓子啞得厲害：“前天夜裡，崔府的人來得太快了。聖旨是下午到的，天沒黑人就來了。他們手裡有一份名單，沈府上下三白零楚楚，連在外的幾個偏將都標得清清楚楚。”
昭寧手指收緊。
“有人提前把沈家的底交給了崔佑。”老趙抬起頭，“大小姐，沈家軍裡，出了叛徒。”
昭寧看著他，沒說話。
“老爺至死沒辯一句。”老趙的聲音低下去，“三司會審，老爺跪在堂上，只說了三個字——‘臣認罪’。然後什麼都沒再說。”
雪又下起來了，從塌了的屋頂往下飄。昭寧站在廢墟里，雪花落在她肩上、發上、手背上。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封未寫完的信，把它重新展開。
“靖王殿下，臣有一女，名昭寧，善弈棋，若臣有不測，望殿下……”
她不知道父親要寫什麼。但她知道，這封信沒有送到靖王手裡。沈家滿門抄斬的那天夜裡，靖王沒有出現。
她把信摺好，看向鐵柱和老趙。
“備馬。進京。”
鐵柱急了：“姑娘，城裡還在搜——”
“我知道。”昭寧打斷他，目光落在院牆外那片雪地上。雪蓋住了血跡，蓋住了腳印，但蓋不住已經發生的事。“我要去問問那位靖王殿下——”
她頓了頓。
“我父親想對他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