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買完禮物各自回家藏在自己屋裡。趙柏松把皮帶盒子和外套袋子塞床底下，劉奇把鞋盒子擱在衣櫃最上層，李翀把三個袋子往自己屋的寫字桌底下一塞，誰也沒讓看見。下午三點多哥仨照常出攤，賣到八點多開始收攤。晚上老爸李國華一如既往來接他們。
把三輪車推到劉奇家的時候劉母剛下班不久，正在院子裡洗衣服。大家道別後劉奇先去自己屋裡拿禮物。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個鞋盒子，站了好幾秒才喊了一聲：“媽。”
劉母回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洗手去吃飯吧。”
“媽，”劉奇把鞋盒子從背後拿出來了，“我給你買了雙鞋。”
劉母洗衣服的手停下了。她轉過身來看著那個鞋盒子，又看了看劉奇，擦了擦手接過去開啟。盒子裡躺著一雙黑色軟底布鞋，鞋面厚實，底子看著就軟和。劉奇在旁邊說：“你在飯館一站一天，這個鞋底軟，不累腳。”
劉母捧著那隻鞋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忽然眼眶就紅了。她把鞋放下，伸手抹了把臉。劉奇一下就慌了，手足無措地湊過去：“媽你別哭啊，我、我就是—”話還沒說完就被劉母一把摟住了。
“我兒子懂事了。”劉母的聲音悶在劉奇的肩膀上，“跟李翀一塊兒幹，是對的。”
劉奇被她摟著，胳膊僵了兩秒才慢慢抬起來拍她後背：“媽你放心吧，我一定跟李翀好好幹，以後也好好學習，不讓你那麼辛苦了。”他從兜裡把那沓錢掏出來遞過去，“媽，剩下的錢都給你，你攢著。晚上我們還能接著賣呢。”
劉母鬆開他，低頭看著那厚厚一沓錢，數也沒數就收起來了，又給他抽了一張五十的塞回手裡：“這五十你留著買水喝，剩下的媽幫你攢著。”
劉奇攥著那張五十塊錢，看著媽媽臉上還沒擦乾卻己經笑得鋪展開來的褶子，忽然想起白天去商場路上李翀對他倆說的一句話—“當年輕的獅子帶著自己打的獵物回到老獅子的領地，老獅子臉上的笑容一定會讓你們難忘的。”
他現在懂了。
趙柏松家那頭的動靜也不小。趙柏松把皮帶和外套往客廳茶几上一放，大大咧咧地說了句：“爸媽，掙的錢買的，孝敬您二老的。”
趙爸趙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趙媽先把外套拎起來了，抖開一看正是自己前幾天試的那件，當時覺得有點貴，不值當。看著外套嘴張了半天沒說出話來。趙爸把皮帶拿起來摸了摸，皮質軟硬合適，扣頭鋥亮。
“你這孩子，”趙媽把外套抱在懷裡，“掙的錢自己留著就行，花這錢幹啥。”
“我樂意。”趙柏松把兜裡的錢也掏出來了，“剩下的你們給我存著，我晚上還出攤，夠花。”
趙爸難得沒板著臉，點了點頭把皮帶往自己腰上比了一下：“行，合身。”
趙媽拍了拍趙柏松的肩膀：“柏松，你記住，跟李翀好好處哥們，這孩子能處。”
趙柏松胸脯拍得嘭嘭響：“那還用你們說！我跟他一輩子的鐵哥們，誰也拆不散！”
李翀到家的時候沒急著拿禮物，先吃了晚飯。等劉月英洗完碗從廚房出來，他才回屋把三個袋子拎到客廳。先對幾人說：“我們賣爆米花的錢分了，給你們買了禮物。”
“老爸，這個你的。”刮鬍刀盒子遞過去。李國華接過來拆開一看，是個新的電動刮鬍刀，銀色外殼，拿在手裡有分量。他擰開試了一下，嗡嗡震著貼在臉上轉了一圈，滿意地嗯了一聲。
“老媽，你的。”皮鞋盒子遞過去。劉月英開啟看了一眼，深棕色軟皮面，樣式簡單大方。她套上腳走了兩步，鞋底不硬，跟腳，走路穩穩當當的。
“姐，這個你的。”李翀把最後一盤磁帶遞過去。
李靜接過來一看封面就蹦起來了：“孫燕姿！《風箏》！你哪弄來的！我找了好幾家音像店都說賣完了！”她抓著磁帶翻來覆去地看，然後一把撲過來摟住李翀的脖子使勁晃了兩下，“老弟我愛死你了！”說完就衝進自己屋把隨身聽翻出來把磁帶塞進去，孫燕姿的聲音從耳機線裡漏出來，李靜跟著哼哼唧唧地唱。
一家西口的笑聲在客廳裡疊在一塊兒。李翀看著老爸拿著刮鬍刀又試了一遍，看著老媽穿著新鞋走來走去唸叨“合腳合腳”，看著老姐趴在沙發上搖頭晃腦地聽歌—他忽然有點恍惚。忽然想起上輩子—他工作以後每年也往家裡打錢，但好像從來沒有這麼正式地、用自己掙的錢買過具體的禮物。錢是冷的，東西是熱的。以後他要讓這些笑容一首都在。
等等大家都平復了，李翀才開口：“爸，這次分完賬剩下的錢我自己存著行不行？”
李國華把刮鬍刀收進盒子裡：“當然行，你自己掙的錢自己做主。”
劉月英也點頭：“你比媽會管錢，自己存著吧。”
李靜立馬湊過來：“那我以後零花錢不夠能不能找老弟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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