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照常在步行街出攤。今天人少了一些，但趙柏松和劉奇幹勁不減，喊得嗓子都劈了。李翀一邊鏟爆米花一邊不時看手機—老爸說下午他打電話舉報了，文化稽查那邊接了，說會盡快處理。
收攤的時候老爸準時來了一趟。李翀幫著裝好機器，路上隨口問了一句：“爸，舉報電話打了吧？”
“打了，下午找了個公用電話亭打的。六家黑網咖的地址我都報過去了，他們說的挺客氣，說會盡快安排人去查。”
李翀點了點頭，心裡覺得那基本穩了。六家黑網咖，一查一個準，他家藍海網苑這是要坐收漁利了。
第二天。
李翀起了個大早，吃完早飯就往網咖那邊溜達了一圈，順帶繞路看了看頭天記下來的幾家黑網咖。結果讓他愣住了—第一家地下室那個，照常開著，門縫裡還飄出煙味。第二家居民樓二樓的，窗簾沒拉嚴實，能看到裡頭十幾臺機器都亮著。第三家打字影印店、第西家防盜門、第五家菜市場後面、第六家深巷，全部照常營業，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李翀站在第六家黑網咖對面路牙子上盯了五分鐘，還看見倆學生推門進去。
不對勁。
自家網咖被舉報了第二天就來人查，怎麼黑網咖被舉報了反而啥動靜沒有？李翀三步並兩步跑回藍海網苑，推門就找老爸：“爸，那些黑網咖一個都沒關門。”
老爸正往牆上掛一幅新到的網速承諾牌，聽見這話手裡的釘子頓了一下：“我也覺得奇怪，昨兒個下午我打完電話，文化局那頭說得可痛快了，我還以為今天上午就能見分曉。”
“他們是不是關係硬？”
“關係硬的人能開那種破地下室？”李翀搖頭，“不對，這裡頭肯定有別的事。”
李國華把釘子敲進去，掛好牌子，拍了拍手上的灰：“這有點像暴風雨前的平靜。我問問你王叔叔吧，他在體制內，訊息比咱靈通。”
掏出手機撥了王明軍的號，響了兩聲那邊接了，李國華剛開口說了個“老王”，對面就壓低聲音說了句：“老李，我現在不方便，一會兒給你回過去。”然後啪就掛了。
李翀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跟老爸對視了一眼：“王叔叔說話那語氣不太對勁啊。”
“先等著。”
等了差不多一刻鐘，手機響了，王明軍打回來了。這次聲音正常了一些：“老李，剛才旁邊有人。你問我啥事兒？”
李國華簡單把舉報黑網咖沒動靜的事說了。王明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一聲：“你不知道啊？這兩天舉報網咖的電話特別多，不光是你的，城裡到處都有人在打。上頭己經決定了—這幾天搞一次多部門聯合大檢查，全市所有網咖，一家不漏，全部篩一遍。你家那個證照齊全，我就懶得特意告訴你了，反正查你也就是走個過場。”
李翀在旁邊耳朵豎得跟兔子似的，這話他全聽見了。心裡一下子就亮了—原來他打的那個舉報電話只是一根引線，真正的原因是眼下舉報黑網咖的群眾太多，政府要憋個大的了。
“全市檢查？”李國華握著手機重複了一遍，“什麼時候？”
“就這兩天。你們家啥都不用管，該營業營業。”
電話掛了。李翀靠在櫃檯上：“所以咱們舉報的那六家只是其中一小撮。現在是全市一起查，查完了看歸德還能剩幾家。”
“也可能雷聲大雨點小。”老爸把手機收起來，“但不管怎麼說，咱們是證件齊全的，誰來查都不怕。”
果然不出所料，又過了一天。上午剛過八點，藍海網苑門口又來了幾輛灰撲撲的車，下來幾個穿制服的。這回陣仗比上次還大，進屋之後領隊模樣的人跟前臺表姐點了下頭：“例行檢查，配合一下就行。”
表姐經過上次己經不慌了，利利索索把證件冊子遞過去，又主動領著人上了二樓看了看消防通道。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領隊在本子上打了個勾：“沒問題。”一幫人上車又走了。
李翀和老爸對視了一眼。檢查力度確實跟上回不一樣了，上次就三個人，這回五六個，帶隊的人看著官銜也大了一級。全市範圍的聯查，不是鬧著玩的。
“爸，我出去轉轉，看看別的網咖咋樣了。”
“離遠點看看熱鬧就行，別湊跟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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