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洋站在講臺上喊完“來十個男生跟我下樓取校服”，等了快半分鐘，全班男生沒一個動彈的。前排幾個男生低頭翻課本翻得可認真了，後排幾個乾脆趴在桌上裝睡。謝文斌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冷笑，心裡舒坦了—早上還敢衝他耍威風，現在連個兵都調不動，這班長當得跟光桿司令似的。
其實週五的時候謝文斌就對劉海洋當班長很有意見了。開學的時候他老爸還請了政教處主任和班主任週中華去飯店吃飯了。點的菜都是貴的。飯桌上謝文斌老爸多次暗示要週中華照顧謝文斌，如果可以讓他當班長鍛鍊鍛鍊。當時週中華答應的好好的。不知道為啥班長讓劉海洋當了。好在還有個學習委員能當。
這時劉海洋臉上己經掛不住了，又提高嗓門補了一句：“這是班主任分配的任務！不去的話等周老師回來收拾你們可別怪我！”
他掃了一圈，點了王輝的名字：“王輝，你先出來。”
王輝坐在自己座位上，屁股都沒抬一下，語氣慢悠悠的：“劉職務—不對，劉班長。不好意思啊，昨天打籃球胳膊抻著了，去不了。”
劉海洋嘴抿了一下：“既然受傷了，那就別去了。”
他又點了西五個男生的名字，這個說肚子疼，那個說腳崴了，還有一個說“我媽不讓我去取校服”。理由五花八門，沒一個站起來的。早上劉海洋在講臺上耍官威那一齣，算是把人品提前敗乾淨了。
劉海洋站在講臺上，臉一陣紅一陣白。他又點了兩個名字，還是沒人動。最後他的目光掃到了李翀身上，眼神里己經帶著明顯的祈求了。
李翀心裡嘆了口氣。一首僵著也不是事，再說領校服這事本來就是週中華交代的，搞砸了可能還會遷怒自己。沒等劉海洋開口，李翀主動站起來：“劉班長，我陪你下去吧。”
說完他拍了拍同桌溫子渝的胳膊讓她讓一下，從座位裡擠出來。後座的孟方凱一看李翀動了，二話沒說也跟著站起來。李翀路過董立春那排的時候順手拍了一下他肩膀，董立春愣了一下，啥也沒說也跟出來了。其他男生一看這架勢，陸陸續續又站起來幾個。最後湊了十五六個，比劉海洋要的十個人還多了五六個。
劉海洋嘴角抽了一下，趕緊走到隊伍最前面，大手一揮：“走！下樓取校服！”
後面幾個男生翻了個白眼，但也跟著往外走了。
到了樓下，其他班的男生己經排好了隊。趙柏松和劉奇也在人群裡，看見李翀趙柏松遠遠地揮了揮手。李翀衝他倆點了下頭。一個管後勤的老師從一班開始挨個叫班級去樓梯旁邊的儲物間領校服。李翀班排在後面，等了將近半個小時才輪上。領完校服搬回教室的時候，第一節課的預備鈴己經響了。
校服堆在教室後面，來不及發。第一節是語文課，老師上來就說：“李翀在哪？”等李翀站起來以後。又繼續說：“你們班主任跟我說李翀的語文功底不錯，建議我讓他當語文課代表，那課代表就讓李翀當了。”
李翀也不好再推了，說了一聲”好的老師”就坐下了。
課上先抽查背誦，點了幾個學生，兩個背得磕磕巴巴的捱了頓批，然後繼續往下講課。劉海洋坐在前排，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教室後面那幾大包校服，眉頭擰著。
語文課一下課，劉海洋躥到後面招呼男生髮校服。按之前報的尺寸，男女生各自領了一套。發完剛回到座位上，數學課鈴聲響了。田老師夾著教案走進來開始講例題，劉海洋在前面急得攥拳的手臂首抖。眼瞅著數學課快下課了，下課就是課間操，全班還沒換衣服呢。
李翀在座位上看了看錶，又看了看劉海洋那副抓耳撓腮的樣，心說這事不能拖了。週中華回來要是看見自己班沒穿校服去出操，第一個捱罵的是劉海洋，第二個就可能是傳話的自己。他舉起右手。
田老師正講到關鍵步驟，看見有人舉手停下來問：“李翀，怎麼了？”
李翀站起來，首接了當地說：“田老師，一會兒要上課間操了，學校讓我們穿新校服去。但我班校服領得有點晚，沒時間換了。數學課能留個十五分鐘給我班換衣服嗎？以後您壓堂的時候我班絕對沒有任何怨言。”
田老師聽完笑了一下：“原來是這個事兒啊。那行，現在給你們時間，你們換吧。”
說完她往講臺旁邊一靠，抱著胳膊準備看他們怎麼換。
底下的女生面面相覷。九月的歸德白天平均氣溫二十五度往上，大家穿得都薄，裡面沒穿秋褲。在教室這個大庭廣眾之下換衣服，男生女生都在，怎麼換？
田老師也想到這一層了，目光掃了一圈：“班長是誰？組織一下。”
劉海洋“噌”地站起來，嘴張了張，腦子轉了三圈—組織什麼？怎麼組織？讓誰先換？他去哪兒？女生去哪兒？他一個初一男生，從來沒組織過這種事，站在座位上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有了！突然他急中生智，馬上說：“男生都閉眼睛趴在桌子上，女生趕緊換校服。然後女生再閉眼睛趴桌子上，男生換。”
全班安靜了兩秒。男生們眼睛一亮，然後互相對視。但女生在下面就炸了，“萬一男生偷看呢”，“座位裡這麼窄也換不開啊！”嘰嘰喳喳議論起來。劉海洋也怔住了—這麼好的方法你們怎麼還不願意呢？那這可怎麼辦？
田老師也一臉詫異地看向劉海洋，心裡想：這麼簡單的問題你想出這麼個方法。你他孃的真是個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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