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樓下傳來兩聲清脆的“滴~滴~”，緊接著樓下某輛車車燈閃了兩下。李國華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沒放下來，表情整個呆住了。李靜和劉月英也湊到陽臺窗戶邊上往下看，樓下路燈照著，花壇邊上停了三西輛車，分不清是哪輛在響。
李靜先開口了：“老弟啊，這個鑰匙鏈也沒亮啊，怎麼樓下還滴滴響了兩聲？”
李翀沒理她，靠在陽臺門框上看著李國華：“爸，你猜這個會不會不是鑰匙鏈，而是個車鑰匙呢？”
李國華聞聲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轉回去對著樓下，摁了一下手裡的按鈕。又是兩聲清脆的“滴滴”，樓下那輛黑色轎車的車燈再次閃了兩下，在夜色裡格外醒目。
李國華猛地轉過身來，嘴張著，舌頭跟打了結一樣：“兒子，這……這……這……”
他“這”了半天也沒“這”出個所以然來。劉月英和李靜也反應過來了，瞪著眼睛看看李翀又看看樓下。
李翀笑著走過去穿上鞋：“爸，要不咱們下樓看看去？”
他拉開門先出去了，李國華愣了一秒，趿拉著拖鞋就跟了出來，劉月英和李靜連外套都沒顧上披，一家西口蹬蹬蹬下了樓。
出了樓梯口，對面花壇旁邊停著一輛嶄新的黑色帕薩特。路燈從頭頂照下來，車漆上浮著一層暖黃色的光，車身圓潤飽滿，線條不尖銳，整臺車黑得發亮，往那兒一停不扎眼但也不容易被忽略。車頭的大眾標在燈光下泛著銀色的冷光，牌照還沒上，前擋風玻璃上貼著一張臨時牌照。
李翀走到車旁邊，拉開駕駛座的門，轉身衝李國華一揚下巴：“來，爸，上車感受一下，看看喜不喜歡。”
李國華木然地走過去，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扶著車門坐進了駕駛座。劉月英和李靜也趕緊拉開後門鑽了進去。李翀繞到副駕駛坐好，把車門帶上。
車裡一股新車的味道，座椅上還蒙著塑膠膜沒撕。李國華的手搭在方向盤上，真皮的觸感涼涼的，他來回摸了兩遍，像是在確認這東西是真的。儀表盤上的膜也沒撕，所有數字都是新的。
他擰了一下鑰匙，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車燈亮了，兩道白光把前面的路照得清清楚楚。李國華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臉上的表情完全沒有了平時的鎮定，激動得跟喝了半斤酒似的，臉都紅了，聲音發飄：“兒子，這個車……是給我買的？”
“當然是給你買的啊，咱們不都坐進來了嘛。”李翀靠在副駕駛椅背上笑。
李靜在後排反覆嘟囔著“這是咱家車？咱們家有車了？”，兩隻手在座椅上摸來摸去，又拍了拍車窗框，探著腦袋往前排看。忽然她拍了一下大腿：“我剛才上樓的時候就看到了這輛車，當時還想這誰家車啊，車漆鋥亮，還是新的，可真漂亮！原來是咱們家的！”
劉月英坐在後面，摸著座椅上的塑膠膜沒說話，忽然想起來什麼：“兒子，這個車得多少錢啊？你手裡還有錢了嗎？”
李國華聽到這話也趕緊偏頭看李翀，手從方向盤上挪開了一瞬。
“落地一共花了三十萬。”李翀說。
李國華的手又攥回方向盤上了，攥得比剛才還緊。他這輩子坐過最貴的交通工具就是上大學那會兒坐的綠皮火車了。沒想到現在也能開上三十萬的小轎車了。
“你們放心，我手裡還有不少錢。”李翀扳著手指頭，“第一次賣系統就掙了九十五萬，上次又收了差不多五十萬。買完車還有一百一十多萬呢。”
劉月英一聽兒子手裡還有那麼多錢，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李國華也鬆了鬆手，但嘴角繃得緊緊的，不知道是在忍笑還是在忍什麼別的。
“爸，咱們要不要轉一圈去？”李翀問。
李國華臉上表情有些矜持，目光從前擋風玻璃往外看了兩眼，清了清嗓子：“你們現在餓不餓啊？”
“先不說餓不餓的事兒，主要是你會開車嗎？”劉月英毫不留情地戳穿他，“駕照拿到手你就沒摸過車！從駕校出來這都多少年了！”
“自動擋的，好開。”李翀幫著說話，“晚上路上車少，也安全。再說爸以前在教育局的時候不是也開過車嘛。”
李國華立刻接話：“對，我開過，我開過好幾次呢。”
劉月英翻了個白眼，但也沒再攔。李翀繫上安全帶，扭頭看了老爸一眼：“爸，掛D檔，鬆手剎，輕抬剎車。”
李國華深吸了一口氣，把檔位杆從P拉到D，手剎一鬆，腳從剎車上慢慢抬起來。車子緩緩往前溜了出去，他趕緊輕點油門，車身平穩地滑上了小區裡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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