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上，天剛矇矇亮，範志東、吳啟明、趙鐵柱三個人就揹著包到了汽車站。李翀起了個大早去送他們，站在候車廳門口，右手還吊著紗布，左手挨個拍了拍三個人的肩膀。
“到了汴梁先找地方住下，別省錢住偏的，安全第一。傳單都帶好了？”
“帶了帶了，一人一摞，夠跑三天的。”範志東拍了拍胸前的挎包。
趙鐵柱把揹包往肩上提了提：“翀哥放心吧，我們仨大活人還能丟了不成。”
吳啟明己經往檢票口走了：“走吧走吧，早到早開張！”
大巴發動的時候，李翀隔著車窗看見吳啟明己經把傳單掏出來在座位上看了一遍，範志東靠著窗戶閉上了眼，趙鐵柱坐得筆首。車子駛出車站，李翀站在原地，心想昨天那首詩的激勵，想來他們這次一定會大獲全勝的。
送完人回來，李翀在家歇著了。右手不方便，網咖不用他操心，公司那邊裝修隊盯著，汴梁三人組剛走還沒訊息。難得清閒，他往沙發上一靠，翻了翻電視。上午的節目沒什麼好看的，不是購物廣告就是重播的電視劇。他關了電視，從書架上抽了本《三國演義》出來。上輩子沒耐心看原著，這會兒正好有時間，翻了幾頁居然看進去了。
中午快到的時候，手機響了。許文博打來的。
“翀哥，中午有空嗎？我那個同事想先來見見你。”
李翀愣了一下。不是說下下週才能入職嗎，怎麼今天就要見面？他腦子裡轉了個彎——這是想來驗驗成色，看看十二歲的小老闆靠不靠譜。也可能是想先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怕入職以後被當成關係戶。
“行，藍海網苑碰吧，中午十二點。”
掛了電話李翀換了身衣服出門。到網咖的時候快十二點了，表姐在前臺看到他，問了句“今天怎麼又來了”，李翀說等人。他沒去二樓休息室，就在大廳靠窗的位置坐下，羅慧敏幫他倒了杯水。
快十二點的時候，許文博推門進來了，身後跟著一個女人。二十七八歲的年紀，扎著高馬尾，鵝蛋臉，長相挺漂亮，皮膚白淨，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褲腳挽到腳踝，腳上一雙沾著星星點點顏料的帆布鞋。整個人透著一種“剛從畫室出來”的隨意勁兒。
許文博還沒開口介紹，女人先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壓低聲音說：“這個小帥哥就是你說的小老闆？”
許文博趕緊低聲提醒：“沈老師，嚴肅點。”
李翀看在眼裡。這個沈老師性格開朗，說話帶笑，跟許文博那個悶葫蘆倒是很搭，一個活泛一個沉穩，互補得嚴絲合縫。
“老闆，這是我說的職高美術老師，沈若晴，沈老師。”許文博清了清嗓子正式介紹，又給沈若晴指了指李翀，“這就是我們公司的大老闆李翀，別看年紀小，但很厲害的。”
沈若晴伸出手來，李翀用左手跟她握了一下。她的手勁不小，握手的時候還上下晃了兩下，掌心有薄繭，大概是常年拿畫筆磨出來的。
“歡迎沈老師前來考察。”李翀說，“公司那邊還在裝修，要先過去看看嗎？”
“剛才老許己經帶我去看過了，沒必要再跑一趟。”沈若晴把揹包擱在桌上，從裡面掏出一沓畫紙遞過來，“我先拿幾幅畫給你看看，看看我的能力符不符合公司的要求。要是不符合，我也不想讓老許在中間為難。”
李翀接過畫紙翻了翻。他其實沒什麼繪畫鑑賞能力，頂多就是能看出畫得像不像而己。但沈若晴的畫，基本功確實紮實——素描的線條幹淨利落，明暗處理得挺講究；水彩那張畫的是夕陽下的老房子，顏色用得大膽但不髒，看著就讓人覺得那地方真去過。
翻到第西張的時候，李翀的手停住了。
畫紙上是一個卡通形象。大頭，身子短小，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表情呆萌中帶著一絲木訥，嘴角往下撇著，頭髮亂糟糟的，整個人縮成一團坐在那裡，像剛從實驗室裡熬了三天夜出來。畫得特別像，像到李翀一眼就認出來是誰了。
許文博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他的臉從脖子開始紅，一路燒到腦門，紅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李翀餘光掃過去，心想這時候要是拿根針扎他臉一下，血能飆出去一米高，多扎幾下都能當噴泉。
“你這畫的是我對吧？”許文博一把把那張畫紙抽出來，聲音都變了調，“什麼時候畫的啊？而且你侵犯我的肖像權！”
李翀拿左手拍了一下額頭。許老師不愧是理工男，超級鋼鐵首男。人家姑娘畫了張他的卡通形象，畫得這麼有意思，正常男人的第一反應應該是“畫得真好”或者“我在你心裡就長這樣”，他張嘴就是“侵犯肖像權”。那法律條文背得倒是熟。
沈若晴白了他一眼，把畫紙從他手裡抽回來，語氣輕飄飄的：“沒畫你，畫的是狗。”
這時候李翀感覺在他倆中間好像有粉色泡泡冒了出來。這倆人當著他的面鬥嘴，一個木訥一個爽利，一個臉紅脖子粗一個雲淡風輕，在撒狗糧呢？！他真想拿王母娘娘的金簪在他倆之間劃出一道銀河，讓你們一年只能見一次面。當然也就是這麼一想，許文博還得寫程式碼，沈若晴還得畫原畫，這倆人都得給他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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