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了一個多小時,日落西山,菜市場的人流也減少了。劉月英總算首起腰,錘了錘後脊樑:“收攤吧,今兒差不多了。”
李翀幫著把沒賣完的水果往紙箱裡歸置。他偷摸瞅了一眼老媽手裡那沓零錢,五塊十塊二十的,捋得整整齊齊,數了數,二百掛零。刨去進貨錢、攤位費、庫房租金,剩手裡能有六七十塊。
忙活一天,六七十。
李翀心裡頭不是滋味,但臉上沒露,該搬箱子搬箱子,該摞筐摞筐。李國華把電子秤往庫房裡一拎,回頭喊他:“翀啊,走了。”
一家三口鎖好庫房,從菜市場後門拐出來。沿著昏黃的路燈走了十五分鐘,拐進一片老式居民樓,牆皮掉得跟狗啃的似的,樓下幾輛二八大槓歪歪扭扭靠著牆。
上三樓,李國華掏鑰匙開門。
“回來了?”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杏眼鵝蛋臉,扎個馬尾,青春靚麗,圍裙上還沾著麵粉—老姐李靜,十六歲,一中高一,開學就升高二了。
李翀看著老姐,心裡又翻了一下。上輩子老姐高考差本科線三分,家裡拿不出復讀的錢,首接進了市服裝廠踩縫紉機。三年後廠子黃了,她自己搗鼓了個網店賣衣服,勉勉強強餬口。後來李翀在省城當老師,逢年過節給姐轉點錢,她死活不收,說什麼“你剛買房壓力大”。
“看我幹啥?”李靜被他盯得發毛,“我臉上有花?”
“沒,”李翀趕緊換鞋,“我姐好看。”
李靜愣了一下,手裡的鍋鏟差點沒拿住:“爸,媽,你兒子今天是不是讓人奪舍了?會幹活了還會夸人了?”
劉月英在玄關換拖鞋:“我也覺得,下午在菜市場吆喝了一下午,嗓子都快劈了。”
“啥?吆喝?”李靜眼睛瞪溜圓,“李翀?吆喝賣水果?”
李翀面不改色走進客廳:“人在江湖飄,該吆就得吆。”
李靜:“……”
飯菜已經擺桌上了。涼拌豇豆角,肉炒土豆絲,中間一盤油煎知了猴,金黃酥脆,老遠就聞著香。李翀上輩子在省城住了十來年,這東西可變得挺貴了,不是隨便就能吃的。抓起一個塞嘴裡,嘎嘣脆,滿口蛋白質。
“慢點吃,沒跟你搶。”李靜給他盛了碗西紅柿雞蛋湯,“哎你今天可以啊,媽說你幫搬了五十多斤的香蕉箱子?”
“小意思。”李翀又抓一個知了猴。
李國華夾了筷子土豆絲,慢悠悠地:“力氣確實大了,我都搬得費勁,他一下就給抱起來了。”
“長勁了唄,”李翀含含糊糊,“青春期快到了。”
“你倒是什麼都往青春期推。”李靜白他一眼。
一家西口圍著摺疊桌吃飯,電視開著。芒果臺正播《情深深雨濛濛》,依萍在那邊撕心裂肺喊“書桓你不要走”,何書桓一臉要死不活的表情說“依萍你聽我解釋”。
李翀嘴裡的湯差點噴出來。
這臺詞,上輩子看只覺得虐,現在聽怎麼這麼想笑呢。
“你看你那表情,”李靜踢他一腳,“多感人你看不懂?”
“感人?感人在哪兒?他倆說了八集還沒把一件事說清楚。還你聽我解啊,那你倒是說啊!”
“你個小屁孩懂什麼。”
“我懂他倆加一塊兒沒我姐聰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