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月英擦著手走出來，表情有些複雜。她走到李翀面前，伸手把他那件昨天新買的格子襯衫領子正了正，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通，最後嘆了口氣：“你才多大啊，別老想那麼多事。學習才是主業，家裡的事兒有我和你爸呢。”
李翀看著她眼角那幾條皺紋，笑了笑：“媽，沒事的。我長大了，該為家裡出力了。”
劉月英嘴動了動，沒再說啥，伸手拍了一下他後腦勺，力道很輕：“行了，出去玩吧，今天不用悶家裡。”
李翀換了新衣服出門，先去趙柏松家。趙柏松家在一個比較新的小區，樓體外牆還貼著白瓷磚，樓下有花壇，看著就比李翀家那片老居民樓體面。他上樓敲門，趙柏松他媽開的門，一見是李翀就笑了：“翀來啦？柏松在屋裡吃早飯呢，你先進來坐。”
趙柏松家條件好，爹媽都在廠子裡上班，收入穩定。他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客廳裡還擺著一臺VCD機。李翀跟趙父趙母打了招呼，趙母還特意留他吃早飯，李翀說吃過了。趙柏松從屋裡竄出來，嘴裡還嚼著油條，含含糊糊地說：“走走走，找劉奇去。”
兩人下樓往劉奇家那片平房區走。劉奇家住的是那種老式連排平房，紅磚牆，鐵皮屋頂，門口堆著些雜物。他家的條件跟趙柏松家天差地別，劉奇他爸前兩年在工地幹活出意外沒了，工地象徵性地賠了點錢，全靠劉媽一個人拉扯劉奇。劉媽在附近一家小飯館幫廚，早出晚歸，但把劉奇養得挺精神。
李翀和趙柏松到的時候劉奇正蹲在門口拿石頭畫圈，抬頭看見他倆，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來了？今天去哪兒？”
“網咖！”趙柏松搶著說，“我昨天晚上路過那家黑網咖的時候，老闆說剛裝了《傳奇》，可好玩了！”
李翀一聽這倆字心裡就一咯噔。《傳奇》，2002年最火的網遊，多少人為了它逃課、偷錢、包夜。他上輩子有個同學就為了充點卡把早飯錢都省了，瘦得跟竹竿似的。
三人往網咖走的路上，趙柏松一路唸叨《傳奇》，劉奇也被說得起了興致。李翀在旁邊聽著，等趙柏松告一段落，才開口：“今天去網咖主要查點資料，你倆玩玩別的就行。《傳奇》得充點卡，可貴了，別碰。”
趙柏松撇撇嘴：“你咋啥都知道？”
“反正別玩就行。”
三人進了網咖，今天上午人不多，空了好幾臺機器。李翀坐下來開啟瀏覽器繼續查電腦配置和價格，趙柏松和劉奇在旁邊鬥了半天嘴，最後開了局紅警聯機。
李翀一邊看網頁一邊分心聽旁邊那倆人吵吵。趙柏松這娃家境好，爹媽疼，學習成績上不去但也沒啥太大毛病。劉奇就不一樣了，他家裡就一個媽，以後要是成績再跟不上，上輩子趙柏松好歹混了個大專，劉奇首接初中畢業就出來打工了。李翀記得上輩子劉奇在外面餐館端過盤子、在工地搬過磚、最後在歸德市跑外賣，風裡來雨裡去，三十歲出頭膝蓋就不好了。
他盯著螢幕上的配置價格表，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等網咖的事弄利索了，得拉這倆發小一把。趙柏松倒還好，爹媽兜底，出不了大錯。劉奇不行，沒人給他兜著，得給他找條正路。
李翀噼裡啪啦把電腦配置記下來，又查了查歸德市門面房的租金行情，把要點都記在腦子裡。他現在的記憶力比上輩子強太多了，看一遍基本就能複述個七七八八，這效率簡首起飛。
玩了一個多小時，三人下機從網咖出來。趙柏松還惦記著《傳奇》：“等回頭攢夠錢了我也充一張點卡試試。”
“你別試，”李翀拍他肩膀，“那玩意兒上癮。”
“你咋知道上癮？你又沒玩過。”
“我看過別人玩。”李翀面不改色，“反正到時候你要是想玩，先問問我。”
趙柏松沒接話，但看起來也沒真當回事。李翀沒再深勸，有些事得慢慢來。三人分開各回各家，李翀往菜市場方向走，去接老媽。
水果攤今天就徹底空了，劉月英跟市場管理員打了招呼，攤位提前退了，庫房也騰了出來。她站在空蕩蕩的攤位前頭，手裡攥著一卷零錢，愣了一會兒神。李翀走過去，伸手把那捲零錢接過來，揣進自己兜裡。
“媽，走吧。”
劉月英“嗯”了一聲，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空鐵架子，轉身跟李翀走了。
回家的路上李翀走前面，劉月英跟在後頭。七月底的太陽還是熱，但樹蔭底下總算有點風。李翀回頭看了一眼他媽，劉月英正拿手背擦腦門上的汗，嘴上沒說話，但腳步比之前輕快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