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陷入了徹底的沉默。
韓正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他現在不是組長了,這個會議他也沒有什麼發言權了。
但他還是坐在那裡,沒有站起來離開。他在這個專案組待了太久,這張椅子已經刻進了他的骨頭裡。
“我當警察二十年了。”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從來沒見過這種案子。”
吳文鴻抬起頭看著他。
他今晚又和判官打了一場,又輸了。不止是輸在拳腳上,是輸在所有的環節上。
追也追了,圍也圍了,槍也掏了,但人就是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消失。
他不信邪,但他的信心已經被一次次的失敗啃得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殼。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吳文鴻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反覆受挫之後才會產生的疲憊,“車從來沒有停過。兩側的車門從來沒有開啟過。我一直盯著,一秒都沒有移開過視線。但他就這麼不見了。”
邱一國揉了揉鼻樑,聲音裡帶著倦意。
“法醫那邊說,王軒在送醫之前就已經不行了。失血過多加多處骨折,搶救了一整夜還是沒能拉回來。車裡裡外外都搜過了,沒有判官留下的任何痕跡。我們採了方向盤上的樣本,什麼都沒有。這輛車好像從來沒有人開過一樣。”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都覺得荒謬。
一輛麵包車從街頭撞到街尾,被人追了三條街,最後撞爛在水泥柱上,但方向盤上沒有任何指紋。
好像剛才握著方向盤的不是人,是什麼沒有實體的東西。
高丹紅坐在會議桌的另一頭。她沒有參與今晚的行動,但她從頭到尾聽了整個過程。
她看著吳文鴻臉上的淤青,看著韓正明鬢角的白髮,看著邱一國揉鼻樑時手指發顫的樣子。
她被調來專案組的時候,就知道這是一塊硬骨頭。
但她沒想到這塊骨頭硬到這個程度。
“太累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跟自己說的,“這一年多來,調來調去,換了幾個隊長,換了幾個方向,結果還是一樣的。每一次都覺得差一點就能抓住,每一次到最後都發現,你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
她的手指轉著面前那支筆,筆帽已經轉鬆了,在桌面上滾了兩圈,被她用手指按住。
“不知道新來的隊長會怎麼樣。來了又調走,調走了又來人。我們都成了被挑剩下的蘿蔔,一筐蘿蔔倒了又撿,撿了又倒。”
“不管新隊長是誰。”韓正明把面前的檔案合上,站起身,“案子還是這個案子,該查的還是要查。我不當組長了,但還是專案組的人。你們願意跟著幹就跟著,不願意的也可以申請調走。”
他把椅子推回原位,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我從來不信世界上有鬼。”他頓了頓,“但我開始懷疑,也許我從來不瞭解這個世界。”
門又一次被推開,這一次是被人拉開後慢慢合上的。
合上的過程中,液壓合頁發出一聲拉長的、緩慢的嘶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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