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市,城東的一片別墅區裡。
方燕半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攥著手機,螢幕的光打在她臉上。
她的嘴角往下撇著,兩條畫得細細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鼻孔因為急促的呼吸而一張一合。
手機里正在播放的是一段影片,影片的封面就是她站在那輛銀灰色SUV旁邊,揚著手,臉上帶著那種誰看了都覺得刺眼的囂張表情。
評論區裡全是罵她的話。
那些話很難聽。
有的罵她潑婦,有的罵她沒素質,有的把她的名字和“死刑”兩個字連在一起。
還有人把她的個人資訊全翻了出來,公司名稱、家庭住址、她老公的工作單位,一條一條地貼在評論區裡,像是在公示欄上張貼判決書。
每一條評論都像一根針,紮在她精心維護了這麼多年的面子上。
方燕把手機摔在沙發上,螢幕彈了一下,翻了個面,朝下扣在坐墊的縫裡。
“一群窮鬼!我不就打了他幾下嗎?至於這麼罵嗎?至於嗎?”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在客廳裡來回走著,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響。
走了一圈又走回來,彎腰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評論區。
她本以為罵幾句就過去了,沒想到越罵越多,越罵越狠,像是全北市的人都約好了今天一起來罵她。
她咬著牙,又狠狠罵了一句髒話。
大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方燕轉過頭去,看到自己的丈夫王德發推門走了進來。
王德發今年四十出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衫,裡面是白襯衫配深色西褲,皮鞋擦得鋥亮。
他在市裡某實權部門當領導,手裡握著不少專案的審批權,平時在外面走路都是別人讓著他,很少有他讓著別人的時候。
方燕一看到自己的丈夫回來了,臉上的表情立刻就變了。
剛才還擰成一團的眉毛鬆開了,嘴角往下撇的弧度也收了回來。
她光著腳跑過去,拖鞋也不穿了,一把抱住王德發的胳膊,把臉貼在他的肩膀上,聲音又嗲又軟,和剛才對著手機罵街的樣子判若兩人。
“老公,你總算回來了。你看到網上那些東西了嗎?他們都在罵我,罵得可難聽了。”
“我就打了一個開破車的男人幾下,又不是多大的事,那個男人自己都沒還手,那些網友倒像是死了親爹一樣跳起來。”
王德發把公文包放在玄關的櫃子上,拍了拍方燕的肩膀。
“事情我都知道了。”
他摟著方燕走到沙發前坐下,伸手給她倒了杯溫水。
方燕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又把頭靠在了王德發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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