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筆又在空中落下了。
那些暗紅色的筆畫在王德發的眼前一筆一筆地浮現,他在那些筆畫中看到了自己打過的那幾個電話。
看到了那些被刪掉的影片,看到了那四個護著他妻子的便衣警察。
他跪在地上,想求饒,但嘴巴張開了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所有的乞求和辯解都被堵在了氣管裡。
“剝奪健康。你將與你的妻子一同承受病痛纏身的折磨,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終其一生。”
他的身體也繃直了。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在變慢,像是被人灌了一盆冰水進去,血管裡的熱度一點一點地流失。
他的關節開始發酸,骨頭開始發澀,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像是有人在胸腔裡塞了一團溼透了的棉花。
他倒在自己妻子旁邊,兩人的手無意識地碰到了一起,但都沒有力氣握住對方。
從虛空中傳來鎖鏈拖動的聲響。不是從前方,不是從身後,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那種聲音尖銳而沉重,像是金屬在石板上摩擦,每響一下都讓人的牙齒髮酸。
然後鎖鏈出現了,從黑暗中射出來,纏住了方燕和王德發的身體。
鎖鏈收緊的瞬間,他們的身體同時抽搐了一下,然後有什麼東西從他們的身體裡被拽了出來。
那東西沒有形狀,沒有顏色,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它從軀體中被剝離時留下的那種空洞。
鎖鏈縮回了黑暗中。判庭消失了。
王德發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躺在自家主臥的地板上。
頭頂還是那盞水晶吊燈,身下還是那實木地板。
但一切都變了。
他的身體像是被拆散了重灌過一遍,每一根骨頭都疼,每一寸皮膚都酸。
他想撐起身體,手臂剛撐起來就軟了下去,臉重新砸在地毯上。
在他旁邊,方燕正在嚎啕大哭,她的哭聲變了調,像是喉嚨裡堵著一團化不開的痰。
她的皮膚灰敗得像放了三天剩粥的鍋底,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乾裂起皮。
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下去,像是被人從時間線裡硬生生抽走十幾年的生命力。
她的絲綢睡裙還穿在身上,但那裙子現在已經不像一朵白茶花了,像一塊裹在枯枝上的舊布。
她想說話,但嘴裡的聲音含糊不清,聽不出是在罵人還是在求救。
她伸出手去夠王德發的胳膊,指甲在地毯上劃出一道一道的抓痕。
王德發躺在她旁邊,嘴唇翕動著,發出一些斷斷續續的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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