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的公司在雲橋的一個工業園裡，租了兩層樓，樓下是倉庫，樓上是辦公區。
沈知微到的時候是早上八點五十。
樓下倉庫門開著，幾個工人在搬貨，沒人管她。她徑首上了樓。
辦公區比她想象的還亂。工位上一半是空的，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刷手機，還有人把腳翹在桌上打遊戲。看到她進來，沒人抬頭。
她站在門口看了三秒，然後往最裡面那間辦公室走。
門沒關，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對著電話吼：“我跟你說，這批貨再不結賬，我就停供！你聽見沒有？停供！”
看到沈知微站在門口，他捂住話筒，用口型說 “等一下”。
沈知微點點頭，靠在門框上等。
老陳掛了電話，站起來，大嗓門震得窗戶都響：“沈總監！你可算來了！”
“叫我沈知微就行。” 她走進去，把包放在椅子上，“陳總，我先了解一下情況。”
“別叫陳總，叫老陳！” 老陳給她倒了杯水，“我這廟小，沒那麼多講究。”
沈知微接過水，沒喝，放在桌上：“公司現在多少人？”
“樓上辦公的二十三個，樓下倉庫十二個，一共三十五個。” 老陳掰著手指頭算，“不過有幾個是掛名的，不怎麼來。”
“掛名的？”
“嗨，就是……” 老陳撓了撓頭，“甲方那邊推薦來的，姓趙、錢、孫。平時不怎麼來上班，但工資不能少，報銷也不能卡。你別碰他們，咱們惹不起。”
沈知微沒說話，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財務呢？” 她問。
“財務就一個人，小吳，兼出納兼會計兼行政。” 老陳苦笑，“我也知道不規範，但小公司嘛，能省則省。”
“賬上還有多少錢？”
老陳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個……” 他支支吾吾，“夠發這個月工資的。”
“下個月呢？”
老陳沒說話。
沈知微看著他。
老陳嘆了口氣，拉開抽屜，把一摞報表推過來：“你自己看吧。賬上現金不到二十萬，應收賬款有一百多萬，但都是甲方拖著不給。下個月如果再接不到訂單，工資都發不出來。”
沈知微拿起報表，翻了起來。
她翻得很快，但每一頁都看了。老陳坐在對面，看著她的表情，心裡打鼓。
五分鐘後，她把報表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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