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聽完，沉默了很久。他手指擱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速度不快，但每一下都沉。
“你簽字的三筆單子，審計組手裡有影印件。你手裡的原件找不齊，就是流程不合規。”周明遠停下來，抬頭看著李盛，“你手裡原件齊嗎？”
李盛沒回答。
“……行了，我知道了。”周明遠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先把能找到的找出來，缺的我來想辦法。潤誠、廣源、宏盛這三家，你讓那邊的人把公司賬目整理一下，審計要查的話，能封的都封起來。”
李盛點了點頭：“那雲橋那個訂單呢？”
“繼續推。只要沈知微交不了貨，她那份告知函就是她‘明知供應商有問題還繼續合作’的證據。”周明遠擺了一下手，“你先回去。”
李盛轉身走出去。門關上之後，周明遠沒有立刻動。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審計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他拿起手機，翻到方敏的號碼，沒有立刻撥，先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時間。下午西點三十八分。他想了想，把手機放下，沒撥出去，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審計辦公室的燈光刺眼。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到桌前，拿起手機，撥通了方敏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審計約談李盛了。他是你推薦上來的人。”
方敏沒有停頓：“他經手的單子財務賬都是平的，查不到我頭上。”
“財務賬平是因為你放了貨款，審計看到的是財務端正常運轉——”周明遠停了停，“方敏，你放貨款那天，就己經想好這一步了吧。”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答。
“你每一步都走得很穩。放貨款有理由，下訂單有記錄，讓李盛交採購權有審批流程。你什麼都留了底。”
方敏說：“對。我什麼都留了底。”
電話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方敏說了一句話，語速正常，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周明遠，你覺得你的問題，是審計查出來的，還是別人捅出去的？”
電話掛了。
周明遠握著手機站在窗邊，聽著話筒裡的忙音。他慢慢把手機放回桌上，沒有回撥。
窗外樓下，審計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整棟樓就那一塊最亮。
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面上，螢幕朝下。
然後他拉開右手邊的抽屜，從最裡面抽出一個檔案袋，封口沒有簽名，沒有日期。他解開繞線，抽出裡面幾張紙，看了一眼。
第一頁紙的抬頭是：“2023年財務異常流水核對——經手人：方敏。”
他看了幾秒，把紙頁重新塞回去，封好，放回抽屜最裡面。
然後他把檯燈關掉，辦公室裡暗下來。他坐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