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李盛推開審計辦公室的門。
門沒關,審計組長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兩份材料,看見李盛進來,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李盛坐下,把手機放在桌面,正面朝上,螢幕亮著。審計組長看了一眼那個亮著的螢幕,沒說什麼,把面前兩份材料推過去一份。
“李經理,今天叫你來,想跟你核對幾筆採購審批記錄。你經手的,三年內的。”
李盛接過材料,翻了兩頁,臉色沒什麼變化:“這批單子都是走正常流程批的,有審批記錄、有驗收記錄、有付款憑證。”
“驗收記錄都有?”
“都有。”
“那好。”審計組長從旁邊拿起另一份檔案,沒有遞給李盛,平放在自己面前,“宏盛製造,去年三筆採購合同,審批人全部是你。審批單上填的是‘免審首批,無比價記錄’。”
李盛握著材料的手停了一下:“宏盛製造是老供應商了,合作時間長,信譽穩定,走免審是合規的。”
“老供應商。”審計組長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翻開那份沒遞給李盛的檔案,抽出一頁影印件,推過去,“那潤誠物資呢?也是老供應商?”
李盛低頭看了一眼。潤誠物資的合同審批單,審批人也是他,同樣寫著“免審首批,無比價記錄”。
“潤誠也是。做同一個品類的,合作了——”
“廣源供應鏈呢?”
李盛的聲音斷在那裡。
審計組長沒等他回答,又把第三份影印件推過去。三份合同影印件並排擺在桌面上,審批人都是李盛,免審理由一模一樣,但供應商名稱完全不同。
“三家供應商,同一家法人,同一個實控人,註冊地址在同一棟樓。”審計組長把手指點在紙張邊緣,“潤誠和廣源的合同記錄,對應的是我們正在查的一批封存檔案上的封條編號。宏盛製造的審批時間,正好卡在周明遠深夜轉運檔案的那三天之內。”
李盛沒說話。他看著桌面上那三張紙,喉結動了一下。
“李經理,我不需要你現在給我答案。你把這三筆合同的完整審批材料找出來,包括當時填的‘免審首批申請單’原件和供應商准入評估記錄,明天下班前交到我辦公室。”審計組長把三份影印件收回來,重新疊好,“如果你找不出來,那就說明這三筆單子沒有完整的審批流程。到時候我再找你聊,就不是今天這個談話性質了。”
李盛站起來,手機還亮著,螢幕上的錄音介面己經跑了十二分鐘。他伸手去拿手機,審計組長看著他的動作:“李經理,錄音是可以,但提醒你一句——你今天的錄音,和我這裡三份材料的影印件,如果哪天需要對簿公堂,你的錄音只能證明你被約談過,而我這裡的材料證明你簽了字。”
李盛的手指停在手機上方,停了兩秒,然後翻過去,扣在桌面上。
“我會找材料的。”
李盛轉身走出審計辦公室。門合上之後,審計組長看了一眼窗外——李盛走出大樓的速度比來時快了,肩膀微微前傾,像在趕時間。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李盛剛從我這裡出去。盯一下他接下來去哪、見誰。有情況隨時報我。”
掛了電話,他把三份影印件重新裝進資料夾,封面上“交叉確認”西個字己經用紅筆圈了一圈。
下午西點半,周明遠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李盛站在門口,沒敲門。周明遠抬頭看了他一眼,眉心微擰:“進來,關門。”
李盛走進去,門關上。他沒有坐下,站在辦公桌前面,把審計辦公室的經歷簡要說了一遍——約談時間、審計組長問的問題、推到他面前的三份材料、最後那句“明天下班前交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