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上午八點半，陸沉的車停在沈知微樓下。引擎沒關，空調還開著，杯架裡放著一杯咖啡。
沈知微拉開車門坐進來，先看了一眼那杯咖啡，然後才系安全帶。
“幾點到的？”
“沒多久。”他打方向盤，車滑出小區。
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熱的，馥芮白，溫度剛好。杯套側面貼著一張手寫的小標籤，就一個字：“熱。”
她把蓋子合上，放回杯架裡。
車過第一個路口的時候，陸沉看了一眼後視鏡，又看了一眼。
“後面那輛銀灰色車，跟你兩條街了。”
沈知微側頭看了一眼後視鏡，沒說話。
“能甩掉嗎？”
陸沉沒回答，三秒後打了右轉燈，拐進一條單行道，提速，連過兩個路口，左轉，再右轉。後視鏡裡空了。
到代工廠的時候九點剛過。沈知微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陸沉從車窗裡遞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李盛的賬。看完鎖好。”
沈知微接過來，沒翻，首接夾進資料夾裡：“謝了。”她轉身往側門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明天別停門口了。停後門，車頭朝外。”
陸沉點了下頭。
她推開側門走進去。
車間裡機器己經開了，老鄭站在流水線旁邊，手裡攥著排期表，正跟一個穿藍色工裝的男人說話。看見沈知微進來，老鄭點了一下頭，跟那個男人說了幾句，然後走過來。
“沈經理，這位是廠裡的生產負責人，姓劉。”
沈知微和對方握了一下手。“鄭師傅，我到了就行，不用管我。你去忙，我隨便看看。”
她往車間裡面走了幾步，在靠近窗邊的一張舊桌子前站住了。桌上散著幾份排產單，旁邊有一把空椅子，像是工人休息時用的。她沒坐下，從包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陸沉發來的訊息。
老鄭走過來，壓低了聲音：“旁邊那間小會議室空著，沒人用。你要看東西的話，去那邊。”
沈知微順著老鄭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一扇半掩的門，裡面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臺沒開的電腦。她點了下頭，走進去，把門帶上。
小會議室不大，桌子靠牆擺著，桌面乾淨，什麼都沒有。她拉開椅子坐下，從資料夾裡抽出陸沉給她的那個牛皮紙信封。
第一頁是李盛三年份的採購審批臺賬節選。不是原始賬本，是陸沉找人從系統後臺一條一條扒出來的，按時間線排好，每一行都標註了供應商名稱、合同金額、回扣比例、匯款賬戶和對應的採購單號。沈知微翻到第三頁，看到了潤誠物資——去年三筆，回扣比例統一百分之十二；再往後翻，宏盛製造——前年西筆，全部免審首批，回扣比例百分之十五。
同一家公司，換了個殼，回扣比例漲了三個點。
沈知微把這一頁單獨抽出來，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然後她繼續往下翻，把李盛經手的全部供應商過了一遍，一共七家。她用筆在手邊的空白紙上抄下七家公司的名字，然後對照審計組之前查到的倉儲點封條編號檔案清單——她手機裡存著截圖，放大看了一遍。
七家裡有三家，出現在了封條編號對應的合同臺賬裡。
她把那三家圈出來，在紙邊寫了三個字：“交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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