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兩日,局面看上去一片平穩。
雲橋倉儲內部,各條業務線按部就班運轉。老陳帶著團隊盯緊倉庫出入庫,對接各個下游客戶,把第一批交貨的各項準備逐項落實。辦公室裡電話聲、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積壓許久的緊繃感,稍稍鬆緩下來。
表面風平浪靜之下,鼎盛那邊沒有傳出任何動靜。沒有投訴,沒有新的施壓,也沒有供應商臨時斷供的訊息。
周西白天,沈知微照常上下班。 她走路依舊很快,辦公桌上攤著好幾份合同列印件,邊角隨意堆疊,桌面算不上規整,卻每一份檔案都清楚知道擺放的位置。一整個白天,她處理供應鏈的核對清單,回覆客戶訊息,中間抽空外賣叫了一個三明治麵包當作午飯。
臨近下班,寫字樓裡大批員工陸續離開,電梯口人來人往。沈知微收拾桌面,把幾份重要檔案加密存檔,電腦鎖屏,背上挎包,跟著下班人流走出雲橋倉儲的辦公樓。
街面天色暗得很快,傍晚的風帶著初秋的涼意,行道樹的枝葉被吹得輕輕晃動。街邊商鋪陸續亮起燈光,車燈匯成流動的光河。
她沒有首接回家,打車繞了兩段路,確認後方沒有車輛尾隨,才更改目的地,去往鼎盛大廈後方的老街。
這片老街區和鼎盛光鮮的主樓完全是兩個模樣。道路不算寬闊,兩側是有些老舊的臨街鋪面,不少小店己經打烊,卷閘門拉下大半。入夜之後街上行人稀少,路燈間隔很遠,光線斑駁,很多角落藏在陰影裡面。
七點五十五分,沈知微推開轉角咖啡館的玻璃門。
門上的風鈴發出一聲輕響。
店內燈光調得偏暗,空氣中混著咖啡豆與烘焙點心的氣味。零散幾桌坐著客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沈知微目光掃過全場,慢慢走過幾張桌子,選了最靠裡、背靠牆壁,視線可以完整覆蓋店門的角落位置坐下。
穿圍裙的服務員走過來,把紙質選單放到桌面。 “您好,需要點什麼?”
“一杯拿鐵。” 沈知微說。
服務員記下訂單,轉身走開。
桌面是深色木質,桌面上留有淺淺的咖啡杯印。沈知微把挎包放在椅子內側,身體微微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咖啡館的出入口。
八點整,風鈴再次響動。
蘇曉推門走了進來。
她身上穿著普通的黑色通勤外套,頭髮簡單束成低馬尾,耳後散落幾縷碎髮。進門那一刻,腳步頓住,視線快速掃過店內每一個角落,目光來回掠過各個座位,確認沒有認識的人,也沒有異常之後,才邁開步子,快步朝著沈知微這一桌走來。
她坐下的時候,肩膀微微繃著,頭壓得很低,儘量避開店內其餘人的視線。
“知微姐。” 蘇曉開口,聲音壓得很輕,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
“別怕。” 沈知微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放得很低。
蘇曉雙手放在桌子底下,手指無意識地互相絞在一起,呼吸比平時要急促。
“上週檔案室集中清理舊檔案,周明遠親自到場監場。” 她語速不快,每一句都格外謹慎,“所有三年前後的財務憑證,全部要求集中銷燬。對外說是數字化歸檔,紙質資料統一淘汰。”
“檔案室的監控全部開啟,每一個工位都覆蓋到。所有人不準私存單據,不準拍照,下班離開還要簡單檢查隨身物品。”
“銷燬工作分兩天做完,大部分人白天輪班,最後收尾的夜班,只有我一個人留守。” 蘇曉喉結輕輕滾動,“機器粉碎的時候噪音很大,監控有一小片盲區。我趁著那個間隙,抽出一套完整單據,在影印機上面快速影印完畢,原件再放回佇列,照常粉碎。”
她說著,手伸進外套內側口袋,拿出一隻密封好的牛皮紙信封,輕輕平放在桌面上。信封封口折得嚴實,看不出裡面裝著什麼。
“原件己經全部粉碎。” 蘇曉的目光落在信封上,“現在,就只剩這一份影印件。”
“兩百八十萬的裝置採購,合作方宏遠商貿,是空殼公司。合同、入庫單、驗收審批整套流程全部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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