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老陳打了不下二十個電話。行業協會、供應商群、以前合作過的客戶，能問的全問了。前二十個電話要麼是“產能滿了”，要麼是“沒做過這麼大單子”，要麼是“你們以前沒合作過，不敢接”。
第二天晚上十點，一個被他問了三次的同行在群裡推給他一個名字：“你問問宏盛製造的老孫，他那邊最近好像閒著。”
老陳立刻把孫老闆的聯絡方式和資料轉給了沈知微，附了一句：“孫老闆說產線閒著，隨時能開工，報價比市場價低兩成。”
沈知微把資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營業執照、稅務登記、過往合作案例——齊全，但經不起細看。合作案例裡列的那幾家客戶，她有兩家認識。她沒拆穿，回了一句：“約他吃個飯，我和他對一下工藝標準。”
然後她放下手機，去了工廠。
訂單執行第三天，沈知微蹲在合作工廠的車間門口，看著流水線上一排排半成品從眼前流過，手裡攥著一張對不上的單子。
工廠老闆站在旁邊，撓著頭：“產量起不來，工人也是人，不能連軸轉啊。你這麼趕，十三個工作日根本不夠。”
沈知微沒說話，把單子摺好放進口袋，站起來。她額頭上的紗布己經換了新的，淤青散了大半，只剩淡淡的青黃印子。
她回到辦公室，沒開電腦，先撥了老陳的電話。
“工廠這邊人手不夠，產量比預計少了將近三分之一。你那邊還有能派的人嗎？”
老陳沉默了幾秒：“公司能用的人全在產線上了。要不我再招幾個臨時工——”
“臨時工上手要時間，來不及。”沈知微說，“你認識的人裡，有沒有做過生產管理、能首接上手盯流程的？”
老陳那邊又安靜了一會兒。
“……我問問魏老。”
沈知微愣了一下：“魏老？”
“上次跟你提過的，行業裡的老人。他在圈子裡待了三十年，手底下出來的人不少。”老陳的聲音猶豫了一下，“但我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幫這個忙——他一般不摻和具體經營的事。”
“你打個電話試試。”沈知微說，“如果他推了，我再想別的辦法。”
電話掛了。沈知微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把那張對不上的單子又掏出來看了一遍。
原材料採購單上寫的是七家供應商，她來之前看過公司的審批流程——這個工廠過去三年的採購記錄，供應商名單從來沒變過。但今天她蹲在車間門口清點庫存的時候發現，實際到貨的原材料來源，比名單上多了兩家。
她拿筆把多出來的兩個供應商名字圈了起來。一個叫“潤誠物資”，另一個叫“廣源供應鏈”。
她看著這兩個名字，眉頭微微收緊。
當天傍晚，老陳的電話打回來了。
“魏老說，他有一個以前跟了他十年的生產主管，剛退休，在家閒了大半年。他給那人打了電話，那人答應明天一早到工廠來。”
沈知微靠在椅背上：“這麼快？”
“魏老原話：‘我不摻和經營，但你們缺人，我認識人。’”老陳的聲音裡帶著點不自然的敬意，“他說那人在他手下管了十年生產，從沒誤過工期。”
沈知微沉默了兩秒。
“替我謝謝魏老。”
“你自己跟他說吧。他讓你有空去茶室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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