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鄭當天就把排期重做完了。
沈知微拿到新排期表的時候，上面密密麻麻的工序重新排過了一遍，每條線的時間差都留夠了餘量，一眼掃過去，比原來那版緊湊了至少三成。
“鄭師傅，您這一天干了我三天的活。”
老鄭擺了擺手：“魏老讓我來的，活兒幹完我就走。排期表你拿著，後面按這個走就行。”他轉身往車間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你們那個原材料供應商，有幾家的發貨地址是同一個倉庫。我做了幾十年生產，沒見過不同公司用一個倉的。你留意一下。”
沈知微捏著排期表，看著老鄭走進車間的背影。那句話沉進去了——兩家不同的供應商，同一個發貨地址。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備忘錄裡“潤誠物資”和“廣源供應鏈”兩個名字還亮著。她給陸沉發了條訊息：“你給我的李盛供應商名單裡，有沒有一家叫‘鑫源達’的？”
陸沉隔了十分鐘才回復：“有。怎麼？”
沈知微還沒來得及打字回覆，老陳推門進來了。
“宏盛製造的孫老闆答應了，明天晚上六點，城西淮揚菜館。”
沈知微把手機扣在桌上：“好。我去。”
第二天晚上六點，城西淮揚菜館。
包間不大，圓桌中間擺了一盆菊花豆腐，湯色清透。孫老闆比沈知微先到，坐在靠門的位置，看見她進來立刻站起來，笑著伸出手：“沈經理，久仰久仰。老陳跟我說了你不少事。”
沈知微和他握了手，坐下。老陳坐在兩人中間，己經替她把茶倒好了。
孫老闆年近五十，頭髮梳得整齊，小腹微凸，穿一件深藍色polo衫，領子挺括。他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勢配合，從訂單規模聊到產能安排，條理清晰、語氣熱絡，像在談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
“沈經理你放心，ISO認證我們廠是掛靠總廠的資質，驗收絕對沒問題。價格方面，老陳跟我說了你們的情況，我給了全行最低價——就當交個朋友。”
沈知微夾了一筷子菜，沒急著接話。
“孫老闆，”她把筷子放下，語氣隨意，“你們廠之前做過鼎盛的訂單嗎？”
孫老闆的笑頓了一下，很快恢復：“沒做過，但聽同行說過他們的驗收標準，沒問題。”
“那廣源供應鏈呢？你跟他們有過合作嗎？”
孫老闆的笑容沒變，但他端杯子的手停了一拍。
“廣源？”他偏了偏頭，像在回憶，“好像聽過這個名字，沒首接合作過。怎麼了沈經理，你跟他們有業務往來？”
沈知微看著他的眼睛。
“沒有。隨口問問。”
她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幾下，慢慢嚥下去。
“孫老闆，合同我看了，工藝標準我這邊沒問題。”她放下筷子，“但這個單子急，二十天，我要求每天開一次線上進度會，你給我開一個單獨的產線埠，我要隨時能看。”
“沒問題。”孫老闆痛快得很，“你要什麼都行，我這邊全力配合。”
沈知微點了點頭，端起茶杯。
飯局結束，孫老闆買了單，客氣地說“下次我請”。老陳和他握手告別，沈知微站在包間門口沒動，等孫老闆走出走廊拐角，她才把手機掏出來。她沒有立刻打電話，先翻到孫老闆送來的資質掃描件最後一頁——角落裡一張模糊的掃描件，蓋的章模糊不清，但章上的法人簽名她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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