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接起來的時候,那邊有輕微的鍵盤聲。
“說。”
“老陳找到了一個叫宏盛製造的廠,老闆姓孫,報價比市場低兩成。我見了他,確認了一件事——他的法人簽名和廣源供應鏈是同一個人。”
鍵盤聲停了。
沈知微握著手機,沿著飯店門前的臺階慢慢往下走。
“鑫源達、宏盛製造、廣源供應鏈、潤誠物資,全部是同一個人的殼。李盛那邊每年透過這幾家公司吃回扣,走的是兩條線——一條是採購合同虛報價格,一條是合作工廠的原材料端虛增供應商。”
她走到路燈底下,站住了。
“宏盛製造是第三條線,專門用來接我的單子。我簽了他,審計如果查到原材料來源,就是我公司在配合洗錢。我不籤他,周明遠和方敏會換另一家來遞合同,首到我籤為止。”
陸沉的聲音很輕:“那你打算?”
“我籤。”沈知微說。
“簽了,你手裡那二十天的訂單,原材料全從他們自己人手裡出——產品交不出來是你違約,產品交出來了是你配合造假。”
“我知道。”沈知微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下被路燈拉長的影子,“所以籤之前,我需要你把這條線上所有的公司名、法人、關聯時間,全部整理好給我。另外,審計組那邊的聯絡方式你手裡有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要把審計組拉進來。”
“他們查了一個多月的倉儲點,手裡攥著周明遠的封條編號,但缺一條從周明遠延伸到供應商的完整鏈條。我把潤誠、廣源、宏盛這條線遞給他們,兩條線一交叉,周明遠的棋就被我們自己人拆完了。”
陸沉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沉頓:“那你呢?你簽了合同,審計組查到你的公司怎麼辦?”
“所以我要在你給我的資料上,加一份《供應商異常告知函》。”沈知微的聲音平靜下來,“籤合同當天,我以財務異常為由正式函告採購部——我公司己發現部分供應商存在關聯風險,建議採購部重新評估合作資質。”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這份合同是在我主動報備異常之後,採購部堅持讓我繼續履行的。”沈知微走到馬路牙子邊,沒邁過去,“到時候審計查下來,不是我在配合洗錢,是採購部在強行要求一個合規供應商與問題企業合作。”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沈知微聽到陸沉那邊有打火機的聲音,然後是長長的一口氣撥出來。
“你什麼時候把這份函發出去?”
“下週一下午,工廠開工之前。”沈知微說,“你只需要告訴我,審計組那邊,你能不能幫我遞一句話。”
“什麼話?”
“告訴他們,下週一下午三點,會有一份供應商異常告知函經手採購部。如果他們想查,那是視窗期。”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更長了。遠處一輛車從街口經過,車燈掃過她的側臉,迅速消失。
“好。”陸沉說。
沈知微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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