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
鼎盛大廈幾乎整棟安靜，只有審計專項辦公室的百葉窗縫隙，持續漏出白光。
審計組長坐在桌前，面前鋪滿列印件。組員把剛整理完的階段性核查初稿推過來。
“採購板塊疑點全部歸集完畢。” 組員壓低聲音，“李盛經手的免審首批訂單，潤誠、廣源、宏盛三家殼公司，資金流向可以確認。但缺少倉儲 C12 庫裡面的實物憑證。”
審計組長指尖劃過報告文字。
“沒有倉庫內部物證，只能定性採購流程違規，夠不到職務侵佔。”
“那要不要申請搜查手續？”
組長搖了搖頭，指尖叩擊桌面。
“物業登記顯示，C12 庫剛剛完成續租，簽約人方敏。沒有首接證據指向庫記憶體放涉案材料，手續批不下來。我們現在只能外圍核查。”
他拿起筆，在報告末尾劃下一行。
“階段性結論，週一提交董事會。採購流程重大缺陷，建議約談方敏、周明遠、李盛三人。”
筆尖落下，沙沙輕響。
組員收起紙質底稿，把幾份副本分別歸檔。辦公室空調低鳴，空氣悶得發沉。
財務總監辦公室。
窗簾拉了大半，室內光線昏暗。
方敏的手機彈出來一條匿名訊息，寥寥數行。
【審計階段性報告定稿，週一上交董事會。申請集體約談你、周明遠、李盛。C12 倉庫因缺少內部物證，暫不列入本次核查。】
方敏盯著螢幕，指尖緩緩收緊。
審計拿不下倉庫裡面的東西。
可約談一旦啟動，董事會就會要求她對倉儲續租、採購審批鏈條全部作出書面解釋。每一份簽字記錄，全部要拿出來覆盤。
她點開通訊錄，頁面停留在周明遠的號碼上。游標懸停，遲遲沒有按下撥號鍵。
她心裡清楚。
現在找周明遠，只有兩條路。
其一，兩人繼續繫結，統一口徑，把所有問題全部推到己經跑路的第三方供應商頭上，賭審計找不到倉庫物證矇混過關。一旦賭輸，兩個人會一起摔進去。
其二，切割。交出部分線索，把絕大部分罪責限定在周明遠、李盛的採購端，保全自己。但這麼做，就要捨棄多年利益同盟，還要承擔當年構陷沈知微的舊事被順帶翻出來的風險。
手機在掌心慢慢發燙。
方敏退出通訊錄，鎖屏，把手機倒扣桌面。
她站起身，走到檔案櫃跟前，鑰匙轉動，櫃門彈開。那一份 C 區 12 號庫續租合同安安穩穩躺在上層資料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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