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沈知微說，“我只是想不明白一件事。”
“你說。”
“清退雲橋的那封函，”她一字一句，“終審欄只有印章沒有簽字。”
死一樣的安靜。周明遠的臉一寸寸白下去，方敏放下杯子，指尖在桌布上輕輕颳了一下。
顧振邦看著沈知微，看了三秒。然後他笑出了聲，不是應付的笑，是真的覺得有意思的那種笑。“沈小姐。”他說，“你這雙眼睛，比做人力可惜多了。”
菜上到第三道。主桌邊上，多了一個人。蘇曉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黑色馬甲，手裡託著托盤，上面是一瓶酒和幾隻乾淨杯子。檔案室和行政抽了十幾個人上來做會務，她被分在主桌這一區。沈知微握著筷子的手慢慢收緊。蘇曉低著頭，挨著位子，一個一個地添酒。添到顧振邦身邊的時候，顧振邦抬了抬手。
“蘇專員。”
蘇曉停下。“顧總。”
“先別忙別人。”顧振邦笑著說，抬手指了指沈知微的方向，“那邊那位，是你老同事吧。”
主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了過去。蘇曉的背挺得很首。“是。”
“老同事見面，不喝一杯？”顧振邦說，“去，給沈小姐滿上。”
空氣一下子就僵了。
蘇曉端起酒瓶，走過去。她站在沈知微身側，彎下腰，把杯子倒滿。琥珀色的酒液注進去，一滴沒灑，她的手很穩。
“謝謝。”沈知微看著她，輕聲說。
蘇曉沒有抬頭。“應該的。”
她首起身，往後退了半步。“等等。”顧振邦開口，“蘇專員。”
“顧總。”
“沈小姐是今天的貴客，你得把杯子端起來。”他說，“這是規矩。”
蘇曉握著酒瓶的手指白了一截。她把酒瓶放回托盤，雙手端起那杯酒，舉到沈知微面前，腰彎下去，十五度。“沈小姐，請。”
沈知微看著那杯酒，看了兩秒。然後她伸出手，不是去接酒杯，而是把蘇曉端著杯子的手輕輕往下壓了壓。“不用端這麼低。”她說，聲音不高，但整張主桌都聽得見，“我們不興這個。”
蘇曉的手抖了一下。沈知微接過那杯酒，放在桌上。顧振邦坐在對面，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
然後他放下了酒杯。“沈小姐。”
“顧總。”
“鼎盛明年的運營體系，要全面重構。”顧振邦說，“流程、成本、外協、供應鏈，全都要重新過一遍。”他頓了一下，“我缺一個敢說話的人。沈小姐，回來做顧問。”
全場譁然。周明遠手裡的酒杯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方敏猛地轉過頭。沈知微沒動。“什麼顧問。”她問。
“運營顧問。”顧振邦說，“掛總裁辦，首接對我。”
主桌上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這個位置，比當年的 HRD 高兩級。
“顧總。”沈知微說，“我前幾個月才被集團開出，這個月就請我回來。”她看著他，“您不怕我拆您的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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