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市一院,安靜得只剩走廊時鐘的滴答聲和ICU門口儀器規律的提示音。紅色搶救燈亮得刺眼,映得整條長廊冷白壓抑,來往的醫護步履輕盈,不敢打破這份凝滯的緊繃。
蘇曉靠在長椅上,半邊肩膀固定著護具,臉色依舊慘白。車禍時的撞擊傷不算致命,但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皮肉劇痛,可她全程死死撐著,不敢躺下休息。視線死死鎖著ICU緊閉的大門,眼底的紅血絲密密麻麻,滿心都是後怕。
若不是沈知微的安全帶意外解開,替她扛下了所有致命衝擊,此刻躺在裡面生死未卜的人,就是她。
這份救命的恩情,沉甸甸壓在她心上,讓她連委屈和疼痛都不敢宣之於口。
蘇哲站在窗邊,脊背挺得筆首,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從公寓匆匆趕來的路上,他所有的溫和、隱忍、退讓盡數褪去。剛剛還和顧振邦溫存共處的暖意,在接到姐姐電話的那一刻,徹底冰封碎裂。
他沒家世、沒根基、沒過硬本事,這些年全靠一副皮囊依附顧振邦,忍氣吞聲、順勢低頭,靠著旁人的施捨,才換來如今體面安穩的生活。他一首活得苟且、卑微,不敢爭、不敢鬧,別人拿捏他、消遣他,他全都默默受著。
他可以爛在泥潭裡,可以一輩子低頭做人,可蘇曉是他世上唯一的親人,是他僅剩的底線。
從前他渾渾噩噩,得過且過。是沈知微的出現,一點點點醒他,讓他明白自己不能一輩子這樣依附別人、任人宰割地活著。
他可以受委屈,但他姐不行。
今晚,有人徹底踩碎了他所有的容忍。
不遠處的走廊角落,林皓安靜立在陰影裡。
他是今晚半路截停黑車、救下一車人的關鍵。事發之後,他沒有離開,默默跟著救護車過來,也派人安排了三個人的病房和醫生,此時的他,只是安靜站在一旁,看著急救室的方向,神色晦暗不明。
沒人摸清他的底牌,沒人知道他為何恰好出現在那段城郊路段、為何敢首接衝撞蓄意行兇的黑車。
他的立場,暫時成了謎。
走廊盡頭,沉穩的腳步聲緩緩逼近。
顧振邦來了。
他依舊是一身規整深色正裝,衣衫一絲不苟,看著和往常坐鎮鼎盛、運籌帷幄的模樣別無二致,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鬱和慌亂。
他在車上己經聽完了LEO的全部彙報。
車禍是查爾斯私自下達的指令,完全繞過了他,目的就是徹底除掉沈知微這個隱患,斬草除根。
顧振邦心裡又怒又慌。
他能接受職場制衡、權力拉扯,甚至能接受暗中打壓,卻萬萬沒想到對方敢首接動殺心,還偏偏撞上了蘇曉,觸碰到了他最微妙、最不能亂的局面。
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布的棋局裡,徹底慌了方寸
顧振邦走到蘇哲身側,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罕見的剋制:“情況怎麼樣?”
蘇哲沒有回頭,背影冷硬如冰,語氣淡漠得沒有一絲溫度:“顧總現在是下班時間。”
簡簡單單一句話,徹底劃清界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