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筆被陸沉收進掌心那一刻，病房裡所有人都以為，天亮了。
閆助理是當著眾人的面打完那通電話的。司法鑑定機構、律師團隊、取證流程，一條條安排下去，條理分明，穩得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蘇曉握著弟弟的手，指節還在輕輕發顫，可眼底是亮的。蘇哲站在床邊，脊背挺得筆首，褪去了那些年彎著的、遷就著的弧度，像一個終於敢首起腰的人。
“知微姐，”他看著病床上的人，聲音輕，卻字字落地，“我從那扇門裡走出來的時候，只想著一件事——我姐，不能再被人當軟肋捏著了。”
沈知微靠在床頭，臉色仍舊蒼白，可那雙眼睛己經醒了，醒了很久。她看著蘇哲，輕輕點頭。
陸沉站在她身側，手指無意地落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替她理著輸液針管邊磨皺的膠帶。他沒說話，可整個人的氣息比方才鬆弛了些。壓了這麼久的牌，終於亮出來一張。這張牌，是拿命換的。
值得。
只是這份鬆弛沒有持續太久。
第二天上午，陽光很好，落地窗外梧桐葉影搖得細碎。陸沉剛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時腳步比往常重了一些。他推門的動作很輕，可站在床邊時，沈知微還是第一時間看出了不對——他下頜繃著，眼底那點剛回的暖意，又沉了下去。
“怎麼了？”她問。
陸沉沒立刻答。他先替她把水杯遞到手邊，才開口，聲音壓得很平：“鑑定機構那邊回了話。”
“什麼？”沈知微喝了口水，嗓子還帶著傷後的沙啞。
“錄音本身沒問題，是真的。”陸沉頓了一下，那半秒的停頓裡，藏著後面半句的重量，“但取證方式……可能有大問題。”
沈知微握著水杯的手指一緊。
“蘇哲當時在顧振邦的私人場所，用藏在口袋裡的錄音筆錄的音。”陸沉的聲音很冷靜，冷靜到近乎無情地陳述，“對方律師只要有一樣東西能立住——‘未經同意、在私密空間進行的秘密錄音’——這份證據在上法庭的時候，就會被質疑。”
“質疑，不等於無效。”沈知微接了一句。
“對。”陸沉看著她，“合法性能爭，可一旦上了爭議，這官司就能拖。拖一年、兩年、三年。顧振邦要的從來不是贏，是拖。”
病房裡安靜下來。窗外葉影還在搖，屋裡兩個人的呼吸卻都輕了。
沈知微慢慢把水杯放回床頭櫃。她在這個行業做了七年HRD，太清楚“程式”這兩個字的分量。世界上殺死一個人最容易的方式，從來不是動手，是讓他被程式困住。
“那我們現在，握著最有用的一段東西，卻動不了。”她說。
陸沉沒接話，伸手替她把被角往上提了提，遮住她肩上露出的繃帶。
那天下午，蘇曉來得比平時早，陸沉有事出去了。
她進門時臉是白的，白得不正常。護具還沒摘，動作卻快得有些踉蹌，手裡攥著手機，推門第一句話就是：“知微姐，小哲……聯絡不上了。”
沈知微心口一節一節往下沉。
“從昨天晚上開始，打電話不接。今天早上我去他住處看，門是鎖著的，東西都在，桌上那杯茶都還是滿的。”蘇曉的聲音抖了，“我問了顧家那邊，人家說不知道。”
“別急。”陸沉起身，聲音穩得像塊石頭，先把蘇曉按在椅子上，“最後一次聯絡，是什麼時候？”
“昨晚。”蘇曉紅著眼眶，“昨晚他還跟我說，讓我好好養傷。說以後咱們姐弟倆就跟知微姐在一起，誰也不用怕了。”
沈知微閉了閉眼。
就在這時候，蘇曉手裡那部手機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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