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媽媽，結婚的時候，就知道顧振邦不是真的愛她，他只是需要一個妻子。”
妻子聽著好像棋子。
“我16歲那年，媽媽自殺了。”顧亦晗說得很平靜，“那時候我還在學校，是保姆接我去醫院認屍的。顧振邦也在。我還小，真以為媽媽是抑鬱成疾，選擇了輕生，因為她經常獨自在臥房裡抱著和爸爸的婚紗照哭。”
沈知微此時才抬眼仔細看她。
顧亦晗講這些的時候，手裡還端著那杯茶，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面上卻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那種平靜不是不在乎，是早把傷口翻出來晾了太多遍，連疼都磨成了繭。
沈知微雖然入職鼎盛時間不斷，但對高層的私事一概不知，所以她並不知道顧振邦家裡到底如何，他只知道這個人和蘇哲的關係不太正常，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段。
“兩年前我在整理媽媽遺物的時候，發現了她藏在閣樓的日記。媽媽對顧振邦是一見鍾情，即使知道顧振邦不喜歡自己，也想和他在一起。後來顧振邦創業，需要資金，需要身份，我媽媽義無反顧地把外公留給她的遺產都給了他，她也如願嫁給了這個男人。”
“她以為，自己的真愛一定能感化顧振邦，因為顧振邦小時候也苦。可顧振邦是魔鬼，他沒有心。”
沈知微看到她眼裡透出狠厲的目光，“你的意思是，你媽媽的自殺，不是意外？”
“媽媽自殺的前一天，寫的是顧振邦要回來陪她過結婚紀念日，她很開心，還約了造型師，定製了新衣服。”顧亦晗頓了頓，“這樣的安排，她怎麼捨得自殺！”顧亦晗眼裡含著淚，激動起來。
“太太，顧小姐，我切了點水果，你們嚐嚐。”寶姨適時出現，端上了水果。她其實一首在留意這邊的對話，畢竟陸遠吩咐過要保護沈知微，她也擔心顧亦晗來這裡另有所圖。眼看她情緒激動起來，不能讓太太受她影響，太太太過仗義了。
沈知微的確被代入了，還想起身去抱一抱顧亦晗，寶姨的出現，讓她恢復了理智。也讓顧亦晗恢復了理智。
“抱歉。”顧亦晗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石面上，一聲輕響，“我有點激動了。”
“那你後來查過麼？”沈知微衝寶姨點點頭，示意她放心。寶姨又回到了廚房。
“我查過，醫院的結論是抑鬱，病歷、遺書、用藥記錄，一樣不缺。我爸把後事辦得妥妥帖帖，連訃告都寫得體面。一個被愛著的妻子，抑鬱離世——所有人都信。”
她笑了一下，很短。
窗外桂花落得更密了，細碎的香被風捲進來，落在兩人之間那截沉默裡。沈知微忽然覺得後頸發涼。
她自己也是差點死過的人。
撞她的車，頂罪的是一個欠賭債的老員工，動機乾淨得挑不出毛病。可偏偏是在她查到那份合同的時候，偏偏手法那麼準。
顧亦晗的母親，死在顧振邦需要“一個體面妻子”的殼裡。而她沈知微，差點死在顧振邦需要“一個乾淨背景”的棋局裡。
兩個女人，隔著一段距離，中間壓著同一個名字。
“顧小姐。”沈知微輕聲開口，“你今天來，不只是為了給我講一段往事，看一份檔案吧。”
“我真的很想幫你，”顧亦晗說，“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我也不知道我該怎麼做，你才會相信我。”
沈知微的確很難判斷顧亦晗的動機，畢竟，她沒去了解過顧振邦。但她馬上想到了一個人，或許能知道真正的實情，蘇哲。
顧亦晗有點慌了，她很怕沈知微不相信自己，她甚至要起身坐到沈知微的身邊，
“顧小姐！”寶姨又出現了。
“我，”顧亦晗又坐了回去。
“顧小姐，你今天說的話，我都記下來了，相不相信，我今天也答覆不了你，但我很感謝你能來這裡跟我說這些，至少你不是敵人，這個我能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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