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下過一陣雨,院子裡的石板溼了一片。寶姨在廚房熬粥,鍋蓋掀開又蓋上,米香順著廊子飄過來。沈知微坐在窗邊翻那份人事檔案,翻到第三頁,又翻回第一頁。
王振海。
這三個字她盯了七天,越盯越像一根卡在喉嚨裡的刺。
她把檔案合上,起身走到廊下。雨後的院子空落落的,紫薇落了一地,被雨水壓在溼石板上。她在門檻上站了一會兒,沒有往外走。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陸沉發來的訊息:【沈屹查到了顧亦晗的事,和你說的基本一致。等我回來跟你詳細說。】
她盯著“顧亦晗”三個字看了幾秒。她當時是相信顧亦晗的,沒人會拿自己媽媽開玩笑,至少她認識的人裡沒有。
她沒回,把手機扣在檔案上。
午前蘇曉來了一趟。她拎著個保溫桶,說家裡燉了湯,順路送過來。寶姨接過去,她就在廊下站了會兒,攥著包帶,欲言又止。
“知微姐。”沈知微看出她有話。
蘇曉低頭:“我弟……他……最近都沒在集團出現過。”
沈知微想起顧亦晗說的“他怕查爾斯”,又想起陸沉那句“顧振邦不會傷害他”。她只能告訴蘇曉:“你放心吧,顧振邦不會傷害他的。”
蘇曉的眼圈一下子紅了:“我就怕他……”
“不會。”沈知微握住她的手,“顧振邦是留他,不是害他。你別自己嚇自己。”
蘇曉點頭,走了。沈知微望著她的背影走出院門,想起每每在集團看到顧振邦看蘇哲的眼神,每一年都會更深一點。她那時只當是惡趣味,不影響集團,她也不便干涉,卻沒成想弄成了今天這個地步。
保溫桶裡的湯還熱著,寶姨盛了一碗端給她。她喝了兩口,放下,心裡那根刺還在。
顧亦晗給她的那疊影印件攤在茶几上。王振海這個名字,在關聯公司的外包結算上反覆出現,落款旁邊都綴著它。出她手之前就在裡頭,她被弄走之後還在——一個人能悄無聲息地嵌進鼎盛這麼多年,絕不是個普通外包對接人。
她把它翻到最後一頁,指尖沿著那三個字慢慢劃過。回去,是唯一能把它挖出來的路。可這條路,兩頭都堵著。
午後陸沉回來,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領帶鬆了半寸。寶姨接過衣服,他徑首走到廊下,從背後環住她的肩:“怎麼又坐這兒吹風。”
“想事情。”沈知微把檔案舉了舉,“這個名字,我越想越覺得它不該只是個落款。”
陸沉掃了一眼王振海,沒接話,先把她手裡那頁紙輕輕按下去:“先別急這一個。我跟你說件事。”
他拉著她到廊下的藤椅坐下,寶姨識趣地退進了廚房。
“鼎盛那邊,科技版圖的合作己經簽約。”陸沉說,“沉遠資本和霖茂科技一起合作,三方搭個臺子,做產業升級那一攤。”
沈知微看著他:“然後呢。”
“你不是想回去麼?”陸沉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敲了兩下,“沉遠和霖茂一起進去,條件是你來對接我們。”
沈知微沒聽懂全貌,但意思她接住了。
“顧振邦想要我的資本和林皓的技術開新的渠道,他一定會和查爾斯說清其中的利害關係。”陸沉靠回椅背,語氣壓得很平,“合作一成,他得罪不起我。LEO要是再敢動你一根指頭,得先過我這關。你說,他會為了查爾斯,得罪沉遠嗎?”
沈知微想起顧亦晗那句“他怕查爾斯”。兩股力擰在一處,顧振邦夾在中間,未必沒縫可鑽。
“查爾斯呢。”她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