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景顥開啟信封,抽出那幅畫。濃黑窒息的背景,中心一點顫巍巍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白光。沒有任何童話色彩,只有赤裸裸的、無聲的吶喊與瀕臨崩潰的求救。
他抬眼看她:“這幅畫,叫什麼?”
童言伊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她垂下眼,盯著自己破舊的鞋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沒有名字。” 她頓了一下,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勇氣,才勉強擠出下一句,“鬱先生……這幅畫……我……我想預支一些報酬。可以嗎?”
終於說出來了。沒有具體金額,沒有解釋原因,但這己經是她能維持的最後一點體面。
鬱景顥沉默地看著她。女孩單薄的肩膀微微瑟縮著,像寒風中一片即將凋零的葉子。她沒哭,甚至沒有哀求,但那種瀕臨絕境的沉默,比任何哭喊都更有衝擊力。
他想起楊悅剛才的報告,想起照片上那扇被砸壞的門。
“需要多少?”他問,語氣依舊平穩,聽不出波瀾。
童言伊猛地抬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裡。她沒想到他會問得這麼首接。預支多少?她不知道。堵上高利貸那個無底洞?那是痴人說夢。她只想先弄到一筆錢,能讓那些人暫時遠離醫院,讓母親能安心治療,哪怕只是幾天。
“……三萬。”她報出一個數字,這是她估算能暫時穩住對方、並支付母親下一階段部分藥費的最低數額。說出這個數字時,她的臉頰因羞恥而火燒火燎。
鬱景顥沒有說話,只是拿起茶几上的支票簿,流暢地簽下名字和金額。然後,他將支票撕下,卻沒有立刻遞給她。
“這幅畫,值不了三萬。”他聲音平靜地陳述事實。
童言伊的臉瞬間褪盡血色,連嘴唇都白了。果然……還是自取其辱。她幾乎想立刻奪門而逃。
“剩下的,”鬱景顥繼續道,將支票放在那幅黑暗的畫旁邊,“是預付你未來六十幅畫的報酬。題材不限,但每幅都需要達到‘可以入眼’的標準。楊悅會和你對接具體要求和交畫時間。”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她:“另外,你家裡那些‘麻煩’,酒店這邊會以員工遭遇惡意騷擾為由,讓法務出面溝通,暫時清靜一段時間。但這只是‘暫時’,你明白嗎?”
這不是無償的幫助,這是一場更明確、期限更長的交易。他用金錢和暫時的庇護,買斷了她未來一段時間的創作自由,甚至間接介入了她的生活。條件清晰,代價明確,剝離了所有可能的情感牽連,只剩下冰冷的契約感。
童言伊看著那張支票,又看了看自己那幅絕望的畫。預支的報酬,未來的賣身契,以及用酒店名義換來的、不知能持續多久的“清靜”。
她沒有選擇。
“我明白。”她聽到自己空洞的聲音響起,“謝謝鬱先生。”
她伸出手,指尖冰冷,拿起那張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支票,和那幅黑暗的畫。她沒有再看鬱景顥一眼,轉身離開了房間。
門關上的瞬間,鬱景顥靠向沙發背,目光落在空無一物的茶几上。女孩最後那個幾乎稱得上是“麻木”的眼神,在他腦海中停留了一瞬。
楊悅重新進來。
“按剛才說的去辦。聯絡法務部,以集團名義發函給那家信貸公司,措辭強硬點。”鬱景顥吩咐,“另外,未來她交畫和付款,由你首接經手。”
“是,鬱總。”
楊悅離開後,鬱景顥重新拿起那份關於童言伊家庭債務的報告。十五萬本金,滾到如今可能三十萬都不止。對他來說,不過是隨手可以抹去的數字。但對那個女孩來說,卻是足以壓垮人生的巨石。
他幫她,用一種居高臨下、定價清晰的方式。解決了她眼前的危機,卻也親手將兩人之間那點因畫而生的、微弱的平等共鳴,徹底碾碎,變成了赤裸裸的施捨與依附。
他不知道,也不在意,這種方式,對那個內心驕傲、正在絕望中掙扎的女孩來說,是救贖,還是另一重更精緻的枷鎖。
而門外,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里,童言伊背靠著冰冷的鐵門,緩緩滑坐在地上。她緊緊攥著那張支票,另一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將洶湧而上的、混合著屈辱、感激、絕望和一絲可悲解脫的哽咽,死死堵在喉嚨裡。
淚水終於還是衝破了堤防,無聲地洶湧而出。
。畫的來未是只不,的掉賣
。西東的”嚴尊“為名、點點一起撿剛剛有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