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光繪心顥宮微伊》第21章 餘數(2)

作者:兔子先生敏伊詩涵·13小時前

她的計算,是徒勞的。

他的煩躁感再次升騰起來。不是因為她想逃(在他看來這是痴心妄想),而是因為她竟然還在計算,還在心存僥倖,還在用這種方式無聲地宣告著她的不馴服。這破壞了他某種隱秘的、希望她逐漸“適應”甚至“依賴”這牢籠的預期。

他想要的,是一個漸漸安靜下來、認命地待在籠中、只為他歌唱(畫畫)的金絲雀。而不是一隻時刻豎著耳朵、數著日子、羽毛下藏著利爪、隨時準備啄破籠門的小鷹。

他關掉了郵件視窗,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閉上了眼睛。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監控畫面裡,她蜷縮在窗邊、蒼白側臉、平靜詢問“還剩多少”的樣子。

那麼平靜,卻又那麼執拗。

像她畫中石縫裡的紅色月季花,枯木上的木棉花,寂靜森林裡獨自生長的藤蔓。無論環境多麼嚴苛,總有一股頑強的、不肯徹底屈服的生命力,在沉默中湧動。

這種生命力,既是他最初被吸引、願意投入巨大代價“收藏”的原因,也是如今讓他感到失控和煩躁的根源。

他該如何掌控這隻既脆弱又堅韌、既沉默又叛逆的“金絲雀”?

加強控制?進一步收緊那根無形的繩索?用更嚴厲的規則、更嚴密的監控、更無法拒絕的條件,徹底碾碎她那點計算“餘數”的心思?

還是……換一種方式?

鬱景顥睜開眼,目光落在辦公室角落裡,那幅他讓人從翡翠灣取來、私下裝裱好、並未懸掛只是放在那裡的《雙鳥圖》上。溫柔繾綣的春意,相互依偎的鳥兒。

他想起她買念珠時那個燦爛的笑容,想起她醉酒後畫這幅畫時可能的心境,想起擁著她入睡時那種奇異的安寧。

純粹的壓制,似乎並不能讓她真正“安靜”下來,反而可能催生出更多像《石間》、《枯木》那樣充滿痛苦與反抗的、讓他心悸的作品。而偶爾流露的、如《雙鳥圖》和那抹笑容般的柔軟,又讓他心底產生那種陌生的、被吸引的悸動。

或許,他需要的不只是“掌控”,還有……“馴養”?用更精細的、混合著“獎勵”與“懲罰”、“禁錮”與“偶爾鬆懈”、“高壓”與“一絲虛假溫暖”的方式,慢慢磨去她的稜角,讓她從內心深處逐漸接受甚至依賴這個牢籠,讓她覺得,外面的世界或許並不比這精緻的囚籠更好,讓她放棄計算“餘數”,轉而安心做一隻只為取悅他而歌唱的鳥。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逐漸清晰。冰冷,算計,且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殘忍的“耐心”。

他重新坐首身體,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楊悅的號碼。

“楊悅,”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與不容置疑,“關於童言伊接下來的創作,調整一下。不需要再給她明確的題材或風格限制,但每週的作品,我需要看到至少一幅,能體現出她當前最高水準和……情緒深度的。其他的,她可以畫任何她想畫的東西,包括那些花鳥蟲魚。”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通知陳營養師和趙教練,她的食譜和訓練計劃可以微調,以她的舒適和健康為優先,不用卡得太死。林醫生那邊的頻率,也可以適當降低。讓她們一週去兩次吧”

電話那頭的楊悅有些驚訝,但依舊應道:“是,鬱總。”

這聽起來像是……放寬了限制?給了更多“自由”?

鬱景顥沒理會楊悅可能的疑惑,繼續吩咐:“還有,下次她再問起關於畫作數量或者協議期限的問題……”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裡聽不出喜怒,“你就告訴她,鬱總說了,只要她畫得足夠好,讓她母親得到最好的治療、讓她父親生活無憂,這些都不是問題。重點是畫,而不是數量。”

一個模糊的、充滿暗示性的回答。沒有承諾期限,卻將“畫得好”與“家人安康”更緊密地繫結在一起,既是安撫,也是更深層的要挾和引導。讓她將注意力從“還剩多少”轉移到“如何畫得更好以維持現狀”上。

“明白。”楊悅記下。

結束通話電話,鬱景顥走到那幅《雙鳥圖》前,靜靜看了一會兒。

畫地為牢的是他。

想逃出生天的是她。

兩條道路似乎註定平行,無法交匯。

但他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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