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城，深夜。
鬱景顥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柏溪山苑頂層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景，城市燈火如同倒懸的星河。他洗去一身疲憊，換上絲質睡袍，靠在床頭，並沒有立刻休息，而是拿起了放在床頭櫃上的平板電腦。
解鎖，點開一個加密的應用程式。螢幕被分割成數個即時畫面，正是翡翠灣別墅各個角落的監控影像——客廳、走廊、畫室、餐廳，甚至別墅外的庭院入口。畫面清晰，無聲，像一幕幕精心構圖的默劇。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很快定格在畫室的畫面。
畫室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童言伊穿著寬大的白色棉布睡裙（也是別墅準備的），抱膝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攝像頭，面朝窗外沉沉的夜色。她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瓷娃娃。身邊散落著幾張畫稿，看不清內容，但能看出線條雜亂。
己經是凌晨兩點。
鬱景顥微微蹙眉。楊悅的日常報告裡提到她作息紊亂，食慾不振，創作進度緩慢。他本以為，提供了最優渥的條件，清除了所有外部干擾（債務、家庭壓力、低端工作），她應該能心無旁騖地投入創作，甚至迸發出更強烈的藝術表達。
但監控畫面裡的她，只有一片死寂的頹唐。
他切換視角，調取了前幾天畫室的記錄快照。那些完成的畫作——規整的園林、冰冷的室內、未完成的記憶碎片——都透著一股僵硬的匠氣，靈氣全無，甚至不如她當初在酒店用破鉛筆在便籤紙上畫的那些小畫生動。
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支付了高昂的代價（不僅僅是金錢，還有管理這份“特殊資產”的精力），不是為了得到一個失去靈魂的畫匠。他隱約記得，當初吸引他的，正是她畫中那股笨拙卻蓬勃的生命力，那種在粗糙現實中掙扎著開出的花。
而現在，那朵花似乎正在他提供的“完美”溫室裡凋零。
是因為壓力太大？還是不適應新環境？或者……是對這份協議本身的反抗？
鬱景顥的指尖在平板邊緣輕輕敲擊。他習慣於解決問題，習慣於讓一切事物按照他的預期和規劃執行。童言伊現在的狀態，顯然偏離了軌道。
他關掉監控畫面，沒有立刻聯絡楊悅做出指示。他需要再觀察一下。或許這只是適應期的陣痛？畢竟，從那樣一個底層掙扎的環境，驟然進入完全不同的生活，需要時間調整。
但一種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煩躁，再次縈繞心頭。這份“投資”，似乎比他預想的要……棘手。他想要的是一件能持續產出獨特藝術價值的“作品”，而不是一個迅速失去活力的“藏品”。
他放下平板，關掉床頭燈。臥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隱約透入。
而在遙遠的東城，翡翠灣別墅的畫室裡，童言伊依然維持著抱膝的姿勢，望著窗外無邊的黑夜。
她知道有攝像頭。她甚至能感覺到，此刻或許正有一雙眼睛，透過冰冷的電子螢幕，在注視著她。這種無所不在的被窺視感，比任何首接的命令都更讓她毛骨悚然。她不敢哭，不敢表現出過度的情緒，甚至連發呆都要控制姿勢，以免顯得“狀態不佳”。
她像一隻被剝光了羽毛、放在精美展覽櫃裡的鳥，連瑟縮發抖都成了被觀賞的展品的一部分。
胃部傳來一陣熟悉的絞痛，是長時間未進食引起的痙攣。她慢慢鬆開抱著膝蓋的手，撐著冰涼的地板站起身，腳步虛浮地走向廚房。冰箱裡塞滿了各種食材和半成品，她拿出一盒牛奶，倒了一杯，機械地吞嚥著。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短暫的舒緩，卻填補不了內心的空洞。
她走回畫室，沒有開大燈，就著昏黃的落地燈光，瞥見地上散亂的畫稿中，有一張被揉皺又攤開的。上面是她無意識塗抹的線條，亂七八糟，但在混亂的中心，隱約能看出一個形狀——一個蜷縮的、被無數細線纏繞的人形，人形的胸口處，被她用筆尖反覆戳刺，留下一個深深的、黑色的洞。
她盯著那個黑色的洞看了很久，然後慢慢蹲下身，將那張畫稿撿起來，一點點撕碎，撕得粉碎，扔進了垃圾桶。
不能畫這個。
不能讓他看到這個。
她重新抽出一張乾淨的畫紙，拿起鉛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微微顫抖。
畫什麼？
畫什麼才能讓他滿意？
？籠牢的麗華這起得對，費藥醫的價天這起得對才麼什畫
。道知不
。去下畫須必，道知只
。枯燈盡油到首
。停喊他到首，者或
。白雪的眼刺、的白空片一舊依上紙和，臉的紙如白蒼孩了亮照也，室畫了亮照，戶窗過，夜代取漸漸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