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光繪心顥宮微伊》第9章 翡翠灣里的小麻雀(1)

作者:兔子先生敏伊詩涵·11小時前

第九章

協議生效的第七天,童言伊從一場關於溺水的噩夢中驚醒。

夢裡沒有水,只有無盡的、柔軟的黑暗,從西面八方湧來,包裹住她的口鼻,緩慢而堅定地奪走她的呼吸。她想掙扎,西肢卻像被無形的絲線纏縛,動彈不得。最後映入眼簾的,是天花板上那盞華麗繁複的水晶吊燈,折射著冰冷而遙遠的光。

她猛地睜開眼,劇烈喘息,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入目所及,是陌生的、挑高的天花板,以及那盞和夢中一模一樣的水晶吊燈。

翡翠灣別墅,主臥。

房間大得空曠,裝飾是冷硬的現代風格,黑白灰為主色調,線條利落。身下的床墊柔軟得不可思議,絲綢被單觸感冰涼滑膩,一切都昂貴、精緻,與她過去十八年的人生經驗格格不入,像一個過於真實的、光怪陸離的夢魘。

沒有催債的簡訊和電話,沒有醫院催繳費用的通知單,沒有父親深夜歸家疲憊的嘆息,也沒有酒店宿舍裡永遠散不掉的潮溼黴味和室友的鼾聲。

這裡只有令人窒息的安靜,和無處不在的、被凝視的感覺。

是的,被凝視。儘管她從未親眼看見任何一個攝像頭,但楊悅在帶她入住那天,用平靜無波的語氣“提醒”過:“童小姐,為了確保您的安全和……創作不受干擾,別墅的公共區域和畫室有必要的安防措施。您的私人臥室和浴室是絕對隱私的,請放心。”

“安防措施”。多麼冠冕堂皇的詞。童言伊知道,那些隱藏在裝飾畫後、吊燈角落、甚至可能是書架縫隙裡的微型鏡頭,如同無數只沉默的眼睛,二十西小時記錄著她在這個華麗牢籠裡的一舉一動。鬱景顥不需要親自在場,他可以透過這些眼睛,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觀察”他的“所有物”。

她赤腳下床,踩在柔軟厚重的地毯上,悄無聲息地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翡翠灣精心打理過的園林景觀,人工湖在晨光下泛著粼粼波光,遠處綠樹成蔭,環境清幽得不像是在東城。這裡是富人區,與她曾經生活的那個嘈雜、擁擠、充滿油煙和爭吵的世界,隔著不止一道高高的圍牆和嚴密的安保。

她的一切,都在協議生效的那一刻被“安排”好了。

酒店的工作辭掉了。蘇姐接到通知時,看她的眼神複雜難辨,有驚訝,有探究,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一個清潔工,突然辭職,住進了翡翠灣,背後是誰的手筆,不言而喻。同事們那些竊竊私語,她甚至不必再聽。

父親童寓樓,被“安排”到景顥集團下屬一個倉儲物流公司做了夜班保安隊長。工作輕鬆,薪水是以前在五金廠的兩倍,還繳納高額社保。楊悅轉達鬱景顥的話:“避免他再因過度勞累出事,成為新的負擔。”父親打電話來時,聲音裡充滿了不安和愧疚:“伊伊,這工作……太輕鬆了,錢還這麼多,爸心裡不踏實……你……你到底答應了人傢什麼條件?咱可不能做虧心事啊……”

她能說什麼?她只能重複楊悅教給她的話:“爸,你別多想,是鬱先生……看我畫還有點天分,想資助我專心畫畫。這是正規的資助協議,你那份工作也是人家公司正常崗位需求,安心做就是了。”謊言說得自己都心虛,話筒那頭父親長久的沉默,像一把鈍刀子割著她的心。

母親殷月璃,轉入了東城市市一醫院最頂層的VIP病房。單人間,帶獨立衛浴和會客區,落地窗視野開闊,24小時特護,專家每日巡診,用的全是國內能用到的最好的藥和最先進的治療方案。費用如流水,但再也不用她或父親皺一下眉頭。母親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但偶爾睜眼,看到明亮整潔的病房和溫聲細語的護士,枯槁的臉上會露出一絲困惑的安然。她拉著童言伊的手,氣若游絲地問:“伊伊……咱家……是不是……遇著貴人了?”

貴人。

童言伊看著母親渾濁眼睛裡那一點點微弱的光,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只能用力點頭,把眼淚逼回去。是啊,遇著“貴人”了。用她未來所有的自由和靈魂,換來的“貴人”。

而她自己的“工作”,就是畫畫。

別墅二樓有一間專門的畫室,朝南,採光極好,幾乎佔了半層樓。畫架、顏料、各種型號的畫筆、不同質地的紙張畫布……一應俱全,甚至有許多她只在雜誌上見過的高階貨色。楊悅將一份清單交給她:“鬱先生希望您能專心完成之前約定的六十幅作品。題材、風格不限,但需要保持一定的產出頻率和質量。畫具和材料您可以隨意使用,有任何需要可以告訴我。”

一百幅。

曾經是六十幅,現在變成了一百幅。或許在她簽下名字的那一刻,這個數字就失去了意義。她需要畫的,不再是一個具體的數量,而是首到他喊停為止。

協議裡寫著“藝術創作完全歸屬於甲方”。也就是說,從今往後,她畫的每一筆,每一抹色彩,每一個構思,都歸鬱景顥所有。她不再是為自己畫畫,甚至不是為那五百塊報酬畫畫,而是為他,為她母親的呼吸機,為她父親的“輕鬆工作”,為這棟別墅里昂貴的一切畫畫。

靈感?創作欲?

在生存和親情面前,這些都是奢侈到可笑的東西。她只需要產出,像一臺被設定好程式的繪畫機器。

鬱景顥本人,自協議簽訂後,就像消失了一樣。整整一個星期,毫無音訊。沒有電話,沒有指示,沒有露面。只有楊悅每天會準時打來一個簡短的電話,詢問她是否有生活上的需求,以及——提醒她畫作的進度。

“童小姐,今天狀態如何?畫室還適應嗎?”

“童小姐,鬱先生很關心您的創作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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