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光繪心顥宮微伊》第11章 蘇醒與陰影(1)

作者:兔子先生敏伊詩涵·9小時前

第十一章

童言伊是被胃部一陣尖銳的絞痛喚醒的。

那疼痛來得突然而劇烈,像有一隻手在她空蕩蕩的胃袋裡狠狠擰了一把。她悶哼一聲,從昏沉黏膩的黑暗中被強行拖拽出來,意識先於身體甦醒,觸覺率先回歸——臉頰下是柔軟卻陌生的織物觸感,鼻尖縈繞著地毯清洗劑和一種極淡的、冷冽的木質香氣。

不是宿舍硬板床的粗糙,也不是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記憶像潮水般緩慢回湧:畫完了……三幅畫……楊悅拿走了……然後……她走到客廳陽光裡……倒了下去……

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藉著窗外月光和遠處廊燈勾勒出的、極其寬敞的客廳輪廓。昂貴的傢俱,巨大的落地窗,以及……坐在不遠處沙發上的一個模糊人影。

心臟在瞬間停跳,隨即瘋狂擂動起來,幾乎要撞碎肋骨。是誰?楊悅?不可能,楊悅不會這個時間在這裡,更不會這樣無聲無息地坐著。小偷?安保森嚴的翡翠灣?

極度的驚恐讓她暫時忘記了胃痛,她幾乎是彈坐起來,動作太猛,眼前一陣發黑,眩暈感襲來。她下意識地用手撐住地面,指尖陷入柔軟的地毯。

“醒了?”

一個低沉平靜的男聲響起,在空曠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熟悉。

鬱景顥。

這兩個字像冰錐,瞬間刺穿了她所有混亂的猜測,帶來一種更深的、骨髓發冷的寒意。他怎麼會在這裡?現在是什麼時候?深夜?他在這裡多久了?看著昏睡的她?像觀察實驗室裡的小白鼠?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裡炸開,卻一個字也問不出口。她僵硬地維持著半坐的姿勢,手指緊緊攥著地毯的絨毛,藉由那細微的刺痛來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另一個荒誕的噩夢。

鬱景顥沒有開大燈,只有沙發旁一盞落地燈散發出昏黃柔和的光暈,將他半邊身體籠罩其中,另外半邊隱在黑暗裡,看不真切表情。他穿著深色的家居服,姿態放鬆地靠在沙發背上,手裡似乎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的光映亮他線條清晰的下頜。

他看起來……很居家,甚至有些慵懶。但這絲毫無法減弱童言伊心頭的恐懼。恰恰相反,這種“主人”般理所當然出現在此地的姿態,更加強調了兩人之間那道無法逾越的鴻溝——這裡是他的領地,而她,是暫居於此的、需要被“檢視”的客體。

“幾……幾點了?”她聽到自己乾澀嘶啞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鬱景顥抬腕看了一眼表:“凌晨兩點十七分。”他的視線從腕錶移到她臉上,在昏黃的光線下,她的臉色蒼白得像鬼,眼底青黑濃重,嘴唇毫無血色,只有因為緊張和虛弱而微微急促的呼吸,在胸口帶起輕微的起伏。

“你睡了,”他頓了一下,似乎斟酌用詞,“或者說,昏睡了大約十西個小時。”

十西個小時?童言伊茫然。她最後的記憶停留在昨天下午陽光正好時倒下,竟然過去這麼久?胃部的絞痛再次提醒她身體的抗議,伴隨著低血糖帶來的心慌和冷汗。

鬱景顥將平板放到一旁,身體微微前傾,手臂搭在膝蓋上,這個動作讓他更靠近光暈的邊緣,也讓童言伊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臉。沒有明顯的情緒,只有一種慣常的、深不見底的平靜。

“楊悅下午送來的畫,我看了。”他開口,話題突兀地轉向了畫作。

童言伊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那三幅畫……是她耗盡心力、幾乎是在無意識狀態下傾瀉而出的產物。此刻被他提起,在她如此狼狽、毫無防備的境地下,像被剝光了所有衣物,暴露在審視的目光下。

“《山與神》,《鴻溝》,《星夜水田》。”鬱景顥緩緩念出三個畫名,每個字都像落在她緊繃神經上的重錘。“張力很強,情感表達也很首接。比你之前交的那些……空洞的東西,好得多。”

是褒獎嗎?聽起來像。但童言伊絲毫感覺不到被認可的喜悅,只有更深的難堪和一種被精準剖析的恐慌。他看到了,看到了孫悟空被鎮壓的不甘,看到了小丸子的卑微與距離,看到了星夜下一家三口的溫暖與遙遠……他看到了她藏在畫裡的所有情緒,所有掙扎,所有隱秘的渴望與痛苦。

這比被他看到自己昏倒在地毯上,更讓她感到赤裸和羞恥。

“我……”她想說點什麼,解釋,或者否認,但喉嚨像被砂紙磨過,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但是,”鬱景顥話鋒一轉,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度,“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不是可持續的創作方式。”

他的目光掃過她瘦削的肩膀、蒼白的臉、沾著顏料汙漬的睡裙,最後落在她無意識按住胃部的手上。“楊悅說你長期飲食睡眠不規律,精神狀態不穩定。今天這樣力竭昏睡,是第一次,還是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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