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鬱景顥手握住門把,習慣性地向內一推——紋絲不動。
反鎖了。
鬱景顥的動作頓住了。他站在門外,握著冰冷的門把手,有那麼幾秒鐘,大腦似乎空白了一下。反鎖?她反鎖了門?在這個他擁有完全許可權、理論上他才是主人的空間裡?
一種極其微妙的情緒掠過心頭。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被意外挑釁後產生的、混合著訝異和不悅的興味。她居然試圖用一道物理的門鎖,來隔絕他?在這個佈滿他眼睛(監控)的房子裡?
他幾乎要嗤笑出聲,“哼了一聲”。沒有猶豫,他拿出手機,調出別墅智慧安防系統的管理介面,找到主臥門鎖的選項,輕點了幾下。
“咔嚓。”
輕微的電機轉動聲後,門鎖應聲而開。科技的絕對掌控力,輕而易舉地碾碎了那點微不足道的、象徵性的抵抗。
他推門而入。
房間裡一片黑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些許微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屬於她的幽蘭沐浴露的香氣,混合著一絲未散的酒氣。他的目光適應了黑暗,很快鎖定在大床中央那個微微隆起的身影上。
她睡著了,側躺著,蜷縮成一團,是缺乏安全感的姿勢。長髮散落在枕畔,臉頰埋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只有均勻而略顯沉重的呼吸聲,顯示她睡得正沉。
鬱景顥放輕腳步,走到床邊。酒意和一種更復雜的衝動驅使著他,他沒有去客房,而是動作很輕地掀開被子另一角,躺了下去。床墊微微下陷。
距離很近。他能清晰地聞到那股混合的香氣,感受到她身體散發出的溫熱,還有那微微的、帶著酒意的呼吸拂過枕畔。
他的手,不經意地,碰到了她睡衣下纖細的腰肢。
第一感覺:瘦。比看上去還要瘦,隔著絲質睡衣都能摸到清晰的骨骼輪廓。是長期營養不良和心神耗損的結果。
第二感覺:弱。如此單薄,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斷掉。與畫中那些充滿爆發力和掙扎感的形象形成殘酷對比。
第三感覺: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保護欲、掌控欲、佔有慾以及更深層躁動的複雜情緒,瞬間攫住了他。如此脆弱,卻又能在畫布上迸發出那樣驚人的力量;如此輕易就能被他困在掌心,卻又用反鎖的門和充滿隱喻的畫,無聲地反抗著他。
他想把她牢牢攥在手裡,掌控她的一切——她的健康,她的情緒,她的創作,甚至她的睡眠和夢境。這種慾望強烈而陌生,與他慣常的、基於利益計算的“投資”心態截然不同。它更原始,更私人,更……具有侵略性。
他猶豫了一瞬,手臂終究沒有收回,反而就著這個觸碰的姿勢,微微收緊,將她更輕、卻不容拒絕地攬向自己。女孩在睡夢中似乎有所察覺,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身體僵硬了一瞬,但酒精的作用讓她很快又沉沉睡去,並未醒來。
鬱景顥就這樣擁著她,鼻尖縈繞著那混合的氣息,感受著懷中這具溫熱卻脆弱的軀體。奇異地,連日來的煩躁、那些被畫作攪亂的心緒、以及深夜驅車而來的衝動與疲憊,竟漸漸平息下去。一種久違的、深沉的睡意席捲而來。
他閉上眼睛,很快沉入了無夢的睡眠。這一夜,他睡得格外沉,格外安穩。彷彿懷抱著某種失而復得的珍貴之物,又像是終於將某個脫離掌控的因素,重新納入了自己的領域。
西、無聲的飼養與更深的恐懼
童言伊是被劇烈的頭痛和喉嚨的乾渴折磨醒的。
意識像沉在渾濁的水底,艱難地上浮。首先感知到的是宿醉後的鈍痛,從太陽穴蔓延到整個顱腔,每一次心跳都像有錘子在敲打。然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被人緊緊箍住的束縛感,以及後背傳來的、不屬於自己的、溫熱堅實的觸感。
她猛地睜開眼,驚恐地發現自己正被人從背後擁抱著。那手臂的重量,那透過薄薄睡衣傳來的體溫,那噴灑在她頸後溫熱而規律的呼吸……所有感官資訊瞬間炸開,昨晚零碎的記憶也紛至沓來——喝酒,畫畫,反鎖房門,倒頭就睡……
那現在抱著她的是……
無邊的恐懼像冰水兜頭澆下,讓她瞬間僵首,連血液都彷彿凍結了。她不敢動,不敢呼吸,拼命回憶昨晚是否鎖好了門。鎖了!她明明反鎖了!那他是怎麼進來的?!
時間在極度的驚恐中變得粘稠而緩慢。她能感覺到身後的人似乎還睡著,呼吸平穩深長。這更讓她毛骨悚然。他是什麼時候來的?來了多久?就這樣抱著她睡了一夜?他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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