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啥呢,啥呢。???
楊悅彷彿沒聽清
啥呢?老闆剛說的是豪爵酒店???
黑色轎車駛入豪爵酒店那略顯陳舊、但依舊整潔的停車場時,鬱景顥自己也說不清,為何在應酬結束後,沒有選擇回鳳城,也沒有入住東城更頂級的五星酒店,而是鬼使神差地來到了這裡。
1212房。他上次來東城看望外婆時常住的那間,他不知道忘了從哪天開始包下了這間房。這裡的一切似乎還是老樣子,空氣中飄散著酒店特有的、混合了清潔劑和淡淡黴味的“舊”氣息,與翡翠灣別墅那種精緻到冰冷的“新”截然不同。他刷卡進門,沒有開大燈,只開了廊燈,將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他站在房間中央,環視著這間談不上多舒適、卻承載了他最初對童言伊產生“興趣”記憶的空間。就是在這裡,他第一次看到了那幅畫在紙巾盒上的、稚拙的“葫蘆娃救爺爺的圖畫”,第一次覺得“有趣”,第一次讓楊悅續了房,也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了那個躲在清潔車後、蒼白沉默的女孩。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包裹了他。彷彿循著某種隱秘的線索,回到了故事開始的地方。但他回來,並非為了懷舊。更像是一種……被無形力量牽引下的、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行動。他不喜歡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無論是被她畫作攪亂的心緒,被那抹笑容燙到的瞬間,還是此刻莫名回到這裡的決定。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東城老城區熟悉而雜亂的街景,眉頭微鎖。某種衝動在心底翻湧,需要被賦予一個“合理”的外殼,一個他能理解和接受的行動邏輯。
“楊悅,”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你仔細瞭解一下豪爵這家酒店的財務狀況,看看有沒有什麼漏洞,或者資金週轉不靈的問題。”
候在門外的楊悅立刻應聲:“是,鬱總。需要深入調查還是初步評估?”
鬱景顥沉默了幾秒,指尖在冰涼的窗框上輕輕敲擊。“去盤下它。”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決定收購一家無足輕重的小公司,“用你能動用的資金,暫時先記在你名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總部那邊。”
這個指令讓門外的楊悅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盤下一家老舊的經濟型酒店?記在他名下?保密?這完全不符合鬱景顥一貫的投資風格和行事邏輯。豪爵酒店無論從地段、資產價值還是未來潛力看,都毫無收購價值。老闆這是……唱的哪一齣?就因為之前在這裡住過幾天,對那個清潔工女孩,哦不,現在是住在翡翠灣的那位童言伊童小姐起了心思,所以連她工作過的地方都要買下來?這控制慾和佔有慾是不是有點……過於誇張了?
無數吐槽在楊悅心中瘋狂刷屏,但職業素養讓他迅速壓下所有疑問,只幹練地回答:“明白,鬱總。我立刻著手去辦。”
鬱景顥“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他走回沙發坐下,閉上眼睛,試圖理清自己這系列反常行為背後的邏輯。買下豪爵,是為了抹去她曾經在那裡卑微工作的痕跡?是為了將“起點”也納入自己的掌控範圍?還是……一種更晦澀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關於“擁有”與“起源”的執念?
他理不清。只覺得心緒被那抹笑容和此刻身處的環境攪得更加紛亂。他需要做點什麼,來平息這種莫名的躁動。
結果,還沒等楊悅離開去執行“盤下豪爵”這個匪夷所思的任務,鬱景顥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又震動起來。是別墅安保系統發來的定時活動報告摘要。他點開,快速瀏覽。報告顯示,童言伊己從外返回,並無異常。
但“無異常”三個字,此刻卻像一根細小的刺,紮了他一下。他想起影片裡她拿著念珠時燦爛的笑容,想起她現在應該就在那棟屬於他的別墅裡,穿著那套鵝黃碎花的衣服,或許正擺弄著那兩串廉價的珠子……
那股剛剛被“收購豪爵”這個決定暫時壓下的衝動,再次以更洶湧的姿態捲土重來。他想見她。不是透過監控螢幕,不是透過畫作或報告。是真實的,近距離的,或許能再次捕捉到那抹笑容,或者至少……確認她此刻的狀態。
這個念頭如此強烈,瞬間壓倒了所有理性思考。他甚至沒有給自己猶豫的時間,首接拿起手機,撥通了楊悅剛剛走到電梯口的電話。
“楊悅,”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到門口等我,送我去翡翠灣。”
電話那頭的楊悅,腳步硬生生剎住,握著手機,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和三觀再次受到了嚴峻挑戰。老闆!這都幾點了!剛吩咐完要去盤酒店,現在又要半夜去翡翠灣看“金絲雀”?您老人家是鐵打的嗎?不需要休息的嗎?童小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遇見您這麼個陰晴不定、控制慾爆表的瘋批老闆!吐槽歸吐槽,楊悅的聲音依舊平穩無波:“好的,鬱總。我馬上到。”
黑色賓利再次撕裂東城的夜色,朝著翡翠灣別墅區疾馳。後座上的鬱景顥閉目養神,但微微跳動的眉心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他給自己找的理由是:去看她今天的畫。對,那幅《雙鳥圖》他還沒看過實物。還有,她今天似乎喝了酒?影片裡她回家時手裡好像拿著新的一瓶山崎?他得去確認一下。對,就是這樣子的。
理由充分,邏輯自洽。至於心底那更深層的、被那抹笑容勾起的悸動和想要靠近的渴望,則被他刻意忽略了。
到達翡翠灣時,己近深夜。別墅裡一片靜謐黑暗。鬱景顥沒有讓楊悅跟進去,自己刷卡入戶。他沒有開燈,玄關處的自動感應燈微弱的亮了,藉著微弱的燈光和窗外透進的月光,熟門熟路地走向畫室。
畫架上,那幅傍晚完成的《雙鳥圖》還繃在那裡。
他開啟畫室的小燈,昏黃的光線灑在畫布上。
畫面映入眼簾的瞬間,鬱景顥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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