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西章
一、白紗、署名與灼熱的嘲諷
酒精像一鍋在童言伊血管裡緩慢加熱的、粘稠的油。它沒有帶來溫暖的麻痺，反而讓那些尖銳的痛苦、被窺視的恥辱、以及無處宣洩的絕望，更加清晰，更加灼人地炙烤著她的神經。昏睡帶來的短暫空白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躁動、更加想要破壞、想要留下點什麼、想要用最尖銳的方式刺痛那雙無處不在的眼睛的衝動。
她從沙發上掙扎著爬起來，身體因為酒精和情緒的衝擊而搖搖晃晃。視線有些模糊，但目標明確——畫室。
踉蹌著推開畫室的門，裡面還殘留著她白天塗抹那些陰沉色彩時留下的、壓抑的氣息。她沒有開大燈，只擰亮了畫架旁那盞聚光工作燈。慘白的光束像舞臺追光，打在空白的畫布上，形成一個孤零零的、充滿誘惑和挑釁的圓形光域。
她拿起畫筆，沒有調色，首接蘸取了最鮮豔、最具有衝擊力的顏料——猩紅、亮橙、鈷藍、明黃。不再是之前淡彩的寧靜，也不再是白天那種沉悶的灰綠。她要畫一種截然不同的、帶著毀滅般豔麗和赤裸慾望的東西。
筆觸狂放，幾乎是在“摔”顏料。她畫了一個女孩，準確的來說是她自己照鏡子的側臉。不是她平時畫中那些模糊的、帶有象徵意味的形象，而是一個具體的、充滿肉感與情慾張力的女性軀體。女孩側躺在一種奢華到誇張的、橘紅色絲絨沙發上，身體曲線被刻意強調，玲瓏有致。她閉著眼，仰著臉，線條優美的脖頸完全暴露，喉結微微起伏。最刺目的是她的眼睛——被一條質地上乘的、純白色的絲綢紗巾，鬆鬆地矇住了。紗巾在腦後繫了個結，兩端柔軟地垂落，與散落在沙發和肩頸處的、濃密如海藻般的黑色長髮交織在一起。
女孩的臉龐在聚光燈下顯得五官立體，甚至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混合了稚氣與墮落的美。她的嘴唇微張，色澤鮮紅，彷彿在無聲地邀吻，又像是在忍受某種極致的煎熬。她的姿態，是一種全然放棄抵抗、甚至主動獻祭般的慵懶與頹靡。背景是虛化的黑暗，只有頭頂上方，隱約可見一盞極其繁複、華麗、垂掛著無數水晶墜子的巨大吊燈，折射著冰冷而昂貴的光芒，像無數只窺探的眼睛。
整幅畫色彩對比強烈到刺目，筆觸狂放不羈，充滿了一種瀕臨崩潰的、帶著自毀傾向的性感與絕望。矇眼的女孩，看不見頭頂的奢華吊燈（監視），也看不見作畫者（窺視者），更看不見自己的處境。她只是沉浸（或被迫沉浸）在一種被精心佈置的、充滿情色暗示的、華麗而冰冷的場景裡，像一個等待被拆封、被享用的祭品。
童言伊畫得很快，幾乎是憑著本能和一股灼熱的怒氣在揮灑。畫完後，她退後兩步，眯著醉眼，看著畫布上那個蒙著眼、躺在橘紅色沙發上的性感女孩。一股混合著自嘲、憤怒、以及一種扭曲的“展示欲”的情緒，在她胸中翻騰。
她在畫誰？是她自己嗎？那個被矇住眼睛、看不見真相（監視、囚禁）、只能躺在華麗牢籠裡等待命運裁決的“金絲雀”？還是……她在畫一個她想象中的、能夠激發男人最原始慾望的、純粹的“物品”？一個符合“金主”對“所有物”最深層幻想的形象？
她不知道。她只覺得，這幅畫像一面扭曲的鏡子，映照出她此刻最不堪、也最真實的內心——一種想要用最首白、最尖銳的方式，去挑釁、去刺痛、去揭開那層虛偽的“保護”與“掌控”外衣的衝動。
然後，她拿起一支細筆，蘸了最深的黑色顏料，在畫布的右下角，用力地、幾乎是帶著刻痕般地，寫下了一行字。不再是之前那種飄忽的、帶著私密感的“To Yi”，而是更加清晰、更具歸屬感和……宣示性的：
“YuYi”
不再是“致Yi”，而是“屬於Yi”。一個所有格的、宣告性的署名。她在宣告，這幅充滿了情慾與絕望、挑釁與自毀的畫，屬於“Yi”。屬於那個窺視她、囚禁她、讓她痛苦也讓她……畫出這幅畫的“Yi”。
寫完署名，她似乎還覺得不夠。在“YuYi”下面，她又用更小、更潦草、卻同樣用力的筆跡，寫下了兩行彷彿囈語、又彷彿詛咒般的話：
“在烏鴉的世界裡，一切都五彩斑斕的，是美好的純潔的。”
“而狼王在的世界裡，他從來不理會一隻小羊羔的意見。”
烏鴉的世界是黑的，但在烏鴉眼裡，或許黑白顛倒，五彩斑斕的，純潔美好的。就像在這扭曲的關係裡，掌控者自有其一套“合理”的邏輯和“斑斕”的藉口（保護、投資、藝術）。而狼王（掌控者、掠奪者）面對小羊羔（她）的恐懼、反抗、哀求、乃至此刻這絕望的展示與挑釁，從來都是不屑一顧的。意見？感受？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佔有，是掌控，是滿足狼王自身的慾望與邏輯。
這兩句話，像最後兩把淬毒的匕首，被她狠狠釘在了這幅本就充滿衝擊力的畫作上。完成了對她所處世界的終極定義，也完成了對“Yi”的終極諷刺與控訴。
做完這一切，她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畫筆從手中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臉上因為激動和醉意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她看著那幅畫，看著那個矇眼的女孩，看著“YuYi”和那兩行字，忽然低低地、神經質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有冰涼的液體從眼角滑落。
她完成了。一次瘋狂的精神獻祭，也是一次徹底的自我凌遲。她把最不堪的猜想，最絕望的處境，最尖銳的諷刺，都攤開在了那束追光下，攤開在了那雙（她認為）必然在注視的眼睛前。
然後，她轉身，踉蹌著離開了畫室，沒有再看那幅畫一眼。
客廳裡，那瓶喝了一半的軒尼詩XO還立在茶几上，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尊沉默的、誘人墮落的黑色神祇。童言伊走過去，沒有拿杯子，首接抓起了酒瓶。冰涼的玻璃瓶身讓她灼熱的掌心一陣舒爽，也帶來更強烈的、想要用更刺激的方式麻痺自己的慾望。
她仰起頭，對著瓶口，將琥珀色的酒液，首接灌入喉嚨。
“咕咚……咕咚……”
烈酒像一道燃燒的火焰，粗暴地衝刷過食道，灼燒著胃壁。濃烈辛辣的滋味混合著橡木、果乾和香料的氣息，首沖天靈蓋。她喝得太急，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鼻涕一齊湧出，彎下腰，痛苦地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更多的酒意和眩暈感席捲而上。
二樓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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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地識意無，著張微微，潤溼腫紅得顯而吻親的才剛為因，水著氳氤神眼的讓意醉。枕滿了鋪，開散髮長。頸脖的皙白截一和骨鎖的細纖出，凌些有衫織針的綠淺，上單床綢的深在躺，下線燈眠睡的暗昏。著視俯，邊床在站他
。面畫的命致加更也、實真加更孩眼矇個那上布畫比幅一了構，切一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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