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晨光刺破厚重的雲層，以一種近乎殘忍的明亮，傾瀉在翡翠灣主臥的深色地板上。童言伊在一種空茫的、彷彿靈魂脫殼的疲憊中醒來。身體還殘留著昨夜激烈掙扎後的痠痛，嘴唇的破損處傳來細微的刺痛，手腕和腰際被大力攥握過的地方，皮膚下隱現著青紫的痕跡。
但這些生理上的不適，都比不上心頭那片徹底凍僵的、名為“絕望”的荒原。昨夜最後，他暴怒的侵犯、她放棄抵抗的死寂、他倉皇的潰逃、以及她獨自一人蜷縮在冰冷黑暗中的無聲哭泣……所有的畫面，都像破碎的鏡片，深深扎進她的意識深處，帶來持續不斷的、冰冷的鈍痛。
她維持著蜷縮的姿勢，一動不動。不想睜眼，不想面對這個依舊被囚禁、且昨夜剛剛再次被暴力侵犯的現實。首到——
臥室門被輕輕推開。
沒有敲門。沒有詢問。
鬱景顥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臉上除了眼下更深重的青影和一種近乎病態的蒼白，幾乎看不出昨夜失控的痕跡。他又戴回了那張名為“冷靜”和“掌控”的面具。只是那雙眼睛，幽深得彷彿兩潭望不見底的寒淵，裡面翻湧著某種令人心悸的、執拗到近乎瘋狂的光芒。
他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大小恰好能放在掌心。
童言伊聽到聲音，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卻沒有睜眼，也沒有任何其他反應。只是將自己蜷縮得更緊，彷彿想徹底消失在床上，消失在空氣中。
鬱景顥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那個小小的、脆弱的、用沉默和蜷縮來對抗一切的身影。他站了很久，目光從她散亂的黑髮，移到她緊閉的眼睫，再到她露在被子外、纖細得過分、也蒼白得過分的一小截腳踝。
然後，他緩緩地在床沿坐下。床墊微微下陷。
他打開了那個絲絨盒子。
裡面不是戒指，不是項鍊，而是兩條截然不同的鏈子。
一條，是極其精緻、纖細的銀白色金屬腳鏈。看不出具體材質，非金非銀，泛著一種冷冽而高階的光澤，比尋常鉑金或鈦合金更顯內斂堅硬。鏈子的每一環都經過精細的打磨，光滑無比，上面還有兩個小小的裝飾，一個翡翠小玉葫蘆，一個黃豆大小的鈴鐺，銜接處渾然天成，幾乎看不出介面。腳鏈的扣合處設計極其精巧，像某種古老而神秘的機關，一旦扣上，沒有專用的、結構複雜的鑰匙，根本無法開啟。在腳鏈最不起眼的一環內側，鑲嵌著一顆米粒大小、幾乎與金屬融為一體的、深黑色的微型晶片，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另一條，則是一個同色系、同樣材質、但設計成寬邊手鐲樣式的東西。手鐲內側貼合皮膚處，是某種特殊的、溫潤的、類似醫用矽膠的材質，上面分佈著幾個極其微小的、幾乎看不見的感應觸點。手鐲的搭扣同樣精密異常。
鬱景顥的目光，先落在了童言伊露在外面的腳踝上。那裡骨骼纖細，皮膚薄得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在晨光下有一種易碎的美感。他伸出手，指尖先是極其輕柔地、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觸感，撫過她冰涼的腳踝皮膚。
童言伊的身體在他指尖觸碰到的瞬間，猛地劇烈一顫，像被電流擊中。她終於睜開了眼，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驚懼、厭惡和一種徹底被侵犯的冰冷。她猛地想將腳縮回被子裡，但鬱景顥的動作更快。
他握住了她的左腳踝。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他的掌心溫熱，甚至有些滾燙，與她冰涼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那溫度讓她感到一陣噁心和顫慄。
“別動。”他的聲音低沉，沒有昨夜的暴怒，卻帶著一種更令人心慌的、不容置疑的平靜。
他拿起那條銀白色的腳鏈。冰冷的金屬觸碰到她溫熱的腳踝皮膚，讓她又是一顫。
“這是……”鬱景顥的聲音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因為恐懼和憤怒而微微睜大的眼睛上，緩緩說道，“回禮。你給我那串念珠的回禮。”
回禮？
童言伊的瞳孔驟然收縮。那串明黃色的、她用來“了結”和“答謝”的念珠，價值不過幾百塊。而他這條……光是看著就知道工藝複雜、價值不菲的、鑲嵌著不明晶片的腳鏈，是“回禮”？
荒謬。極致的荒謬。
她想笑，扯了扯嘴角，卻只感到一陣撕裂般的苦澀和眼眶的酸脹。
鬱景顥沒有理會她的反應。他專注地、動作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輕柔地，將那條冰冷的腳鏈，環繞在她纖細的腳踝上。金屬的涼意透過皮膚，首抵骨髓。他調整著鏈子的鬆緊，確保它不會滑落，也不會過緊到讓她不適。然後，他手指靈巧地撥動了扣合處那個精巧的機關。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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