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又是新的一天，
白天的時光，以一種近乎凝固的滯重，在童言伊空茫的凝視和宿醉的餘痛中緩慢爬過。她沒有去畫室，沒有聽歌，甚至沒有怎麼吃東西。陳營養師送來的餐點，在床頭櫃上靜靜冷卻。她只是維持著一個蜷縮的姿勢，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明滅變幻的天光，從清晨的慘白，到午後的灼亮，再到黃昏的昏黃，最後徹底沉入濃稠的、化不開的墨藍。
大腦裡反覆回放的，是昨日鬱景顥那番充滿痛苦、自厭、又帶著毀滅性坦白的“告白”，是他最後那句“詩和畫，我都看了。很好。”，是他離去時蕭索疲憊的背影。還有她自己心頭那片更加混亂、更加無望的泥沼。
“心動”。
“我們都病了”。
“思念是越獄慣犯”。
這些詞句像魔咒，在她腦海中盤旋、碰撞，帶來持續不斷的鈍痛和更深的迷茫。她不知道該如何定義自己，定義他，定義他們之間這攤愈發渾濁不堪的泥水。
傍晚時分，那陣熟悉的、想要用酒精麻痺一切的衝動，再次不受控制地襲來。比昨天更強烈，更難以抗拒。彷彿只有徹底醉倒，沉入無意識的黑暗，才能暫時逃離這令人窒息的精神困境。
她沒有去客廳，也沒有去碰那兩瓶並排的酒。只是讓陳營養師送了一瓶新的、度數不低的紅酒上來。她不需要儀式感，不需要選擇，只需要最首接的、能讓她快速失去意識的液體。
她對著瓶口，就那樣首接地、近乎粗暴地，灌下了大半瓶。酸澀的酒液混合著未消化的、空乏胃部的不適，帶來一陣陣翻江倒海般的噁心。但她不管不顧，只是機械地吞嚥，首到視線模糊，頭腦昏沉，身體軟得再也拿不住酒瓶。
“哐當”一聲，空酒瓶從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甚至沒力氣去看一眼，只是順勢向後倒去，陷入一片柔軟而冰冷的黑暗之中。
意識在酒精的汪洋裡載沉載浮，時而被混亂的夢境碎片攪擾，時而是一片純粹的虛無。她睡得很沉，卻又不安穩，彷彿靈魂一半在沉睡，一半仍在某種無形的壓力下掙扎。
不知是深夜幾點，一陣極其輕微、卻不同於尋常別墅背景音的動靜，隱隱約約地，穿透了她被酒精麻痺的聽覺屏障，鑽入混沌的意識深處。
似乎是……樓下有聲音？
很輕，刻意壓抑著的腳步聲，壓低的交談聲，還有……什麼東西被小心放置的細微碰撞聲？
不像是陳營養師或楊悅平日裡的動靜。這時間，他們通常不會弄出任何聲響。而且，那腳步聲似乎不止一個人，透著一種……緊繃的、不同尋常的氣息。
童言伊的眉頭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蹙了起來。她想忽略，想繼續沉入黑暗，但那絲異樣的感覺，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她並不安穩的神經上。
然後，她聽到了主臥房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不是她睡前反鎖（雖然知道無用，但習慣性動作）後應該有的電子鎖開啟聲，而是……首接用鑰匙或許可權開啟的、極其輕微的“咔噠”聲。
誰？
陳營養師？不可能。她沒有這個許可權，也不會在深夜這樣闖入。
楊悅？他更不會。
那麼……
一個冰冷而清晰的猜測，瞬間攫住了她半醉半醒的心神。是他。只能是鬱景顥。
可他現在來幹什麼？昨天才那樣激烈地攤牌，做出“讓步”，然後離開。現在又在深夜，用這種方式回來？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因為莫名的緊張和一絲殘留的恐懼，而微微加快了跳動。左手腕上的監測手環，似乎感應到了這細微的變化，錶盤在黑暗中極快地閃過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微光。
她沒有動。依舊維持著面朝右側、蜷縮的睡姿，眼睛緊閉，只有長睫在黑暗中幾不可察地顫抖著。她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因為戒備而微微繃緊，但極力控制著不發出任何動靜，假裝自己仍在熟睡。
她聽到楊悅壓得極低、帶著明顯擔憂和緊繃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老闆，您小心點……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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