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用命令的語氣,也沒有用乞求。只是用一種平淡的、商量的口吻,提出了一個具體的、合理的要求。去看父母,是“協議”裡允許的。要現金,是為了方便(或許也是為了不留下電子痕跡?)。
鬱景顥正在給她剔魚刺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抬起眼,對上了她的目光。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隨即,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喜悅和雀躍,如同煙花般在他胸腔裡炸開!
寶寶理他了!不僅理他了,還主動跟他說話了!不再是沉默,不再是冰冷的“知道了”,而是在跟他商量事情!而且,她要用他的錢了!雖然只是要現金,但這意味著她開始接受他提供的物質,開始(或許)將他視為可以依賴(哪怕只是經濟上)的物件!
這是一個好的開端!一個巨大的進步!比他預想的,來得還要快!他的“溫柔策略”,他的“陪伴”,他的“身體徵服”,果然有效!她己經開始鬆動了,開始嘗試接受他們之間這種新的關係模式了!
鬱景顥的嘴角,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但他強行壓制住了,只是眼底那璀璨的光芒和眉梢眼角的愉悅,卻怎麼也掩飾不住。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甚至帶著一絲寵溺的縱容:
“還吃嗎?”他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先關心她是否吃飽。這是他“溫柔男友”人設的延續。
童言伊搖了搖頭,依舊看著他,以為他這是不願意的委婉表示,眼神里那絲微弱的期待黯淡了下去,重新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和疏離。
就看見鬱景顥拿起她剩下的、幾乎沒怎麼動過的半碗飯,就著她用過的筷子,自然地、大口地吃了起來。他吃飯的動作依舊優雅,但速度不慢,顯然是真的餓了。他吃得很香,彷彿那是世間最美味的佳餚。吃完後,他還用紙巾仔細地擦了擦嘴角,動作從容不迫,那張英俊得無可挑剔的臉上,此刻褪去了平日裡的冷漠和高高在上,因為滿足和愉悅而顯得格外生動,甚至帶著一絲孩子氣的饜足。
那麼帥氣的病嬌瘋批,怎麼就……那麼會裝呢?童言伊在心裡冷冷地想。但不可否認,他此刻這副“吃你剩飯” 的、帶著詭異親暱感的舉動,確實衝擊了她的認知,也讓她心中那點算計,變得更加複雜和難以言喻。
然後,他才出聲,回答了剛才的問題,聲音是溫柔的、帶著笑意的,甚至有一絲討好般的邀功:
“好,聽寶寶的,聽老婆的。”他從善如流地改口,用上了更親暱的稱呼,“我一會兒就讓楊悅準備。你到時候自己放好,用完了就跟我說,隨時都有。”
他頓了頓,繼續丟擲他的“讓步”和“條件”,語氣是商量的,但內容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控制:
“你明天出門,記得帶上小劉(保鏢)。想去哪兒都行,但是晚上8點前必須回來。還有,要帶我買的手機,出去給我打個電話或者發個訊息,讓我知道你在哪兒,安不安全。”
他看著她的眼睛,補充了一句,像是重大讓步般的承諾:“我答應你,從今天開始,關掉你手機的遠端程式,不看你的手機。給你私密空間。我儘量給你自由。”
但他的“自由”,永遠是有前提、有限制、並且被他牢牢監控的。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低沉而認真,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試圖定義“家”的渴望:
“但是,老婆,你要記得回家。”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摩挲著,“這裡不是牢籠。是童言伊與鬱景顥的家。是我們相愛開始的地方。無論什麼時候,這裡永遠都是你我的家。我會試著,儘量,有限地放你自由。”
他將她的不情願,強行定義為“相愛開始”。他將這座華麗的囚籠,美化成了“家”。他將有限的控制,包裝成“放你自由”。他的邏輯,永遠如此自洽,如此自我感動,也如此地……令人窒息。
童言伊沒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著。她垂下眼簾,掩去眼中的所有情緒。家?相愛?多麼可笑的字眼。但她沒有反駁。反駁沒有意義,只會激怒他,破壞她剛剛嘗試建立的、脆弱的“溝通”氛圍。
鬱景顥見她不說話,也不抗拒,心中更加喜悅。他繼續彙報,像個要出遠門的丈夫,交代行程:
“還有,報告老婆,我下午,一會兒要回鳳城,星期天再回來。集團有事要處理。還有,那晚給我下藥的人,有眉目了,我要去處理。等我處理好所有的事情,我就回來陪你。”
他要走了?童言伊的心,幾不可察地跳快了一拍。不是不捨,而是一種混合著如釋重負和隱隱不安的複雜感覺。如釋重負是因為,終於可以暫時擺脫他無孔不入的靠近、索取和令人窒息的“溫情”,擁有一個人的、不被時刻注視的空間。隱隱不安是因為,不知道他離開後,這裡的“監控”和“控制”會以何種形式存在,也不知道他口中所說的“處理事情”,會以何種激烈甚至血腥的方式進行——畢竟,他看起來就是個睚眥必報、手段狠厲的瘋子。
但無論如何,他離開,對她而言,利大於弊。她需要時間,獨自消化這翻天覆地的一切,理清混亂的思緒,規劃接下來的“謀利”策略。
她內心瘋狂地OS:快滾蛋!老資受夠你的揉躪了!終於有個人空間了!這病嬌病態瘋批魔王不是人!天天纏著,還活不活了!
但面上,她依舊維持著那副平靜、甚至有些冷淡的樣子。她沒有給他任何表情,也沒有多說一個字,只是極其吝嗇地,吐出了三個字:
“知道了。”
語氣平淡,沒有起伏,聽不出是同意、接受,還是單純的、敷衍的知曉。
但這對鬱景顥來說,己經足夠了。她回應了!她沒有反對他離開,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捨或難過(這讓他有一點點失落,但很快被“她開始接受現實”的喜悅覆蓋),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個安排。這在他看來,是關係步入“正軌” 的又一個跡象——普通情侶或夫妻,不也是這樣嗎?一方出差,另一方平靜接受,囑咐注意安全(雖然她沒有囑咐),然後等待歸來。
他聽到了她的回覆,心情肉眼可見地又好了幾分,然後,竟然像個得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樣,露出了一個毫不設防的、純粹而燦爛的笑容。那笑容晃眼得讓童言伊心頭一悸,慌忙移開了視線。
”。了發出,拾收拾收去我那“,的快輕、的悅愉是音聲,道應著笑他”。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