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童言伊是在一陣尖銳的、彷彿要將身體撕裂的痠痛中，逐漸恢復意識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費力地掀開一條縫隙，眼前是熟悉的、主臥天花板那繁複的水晶吊燈。晨光早己褪去，房間裡瀰漫著一種午後特有的、沉悶的寂靜。
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叫囂著不適。火辣辣鈍痛著的地方，到痠軟無力的西肢，再到像是被重物碾壓過的腰背。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洶湧地倒灌進她混沌的大腦——昨夜瘋狂閃爍的燈光，男人猩紅狂亂的眼眸，粗暴的禁錮，撕裂的劇痛，滾燙的汗水與淚水，沉重灼熱的呼吸，混亂癲狂的囈語，以及那最後……徹底放棄抵抗後，身體在極致的痛苦與陌生的、可恥的感官衝擊中沉浮的麻木。
她猛地閉上眼睛，一股巨大的、混合著劇痛、羞恥、恐懼和滅頂絕望的洪流，瞬間將她淹沒。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滑入鬢角，沒入枕頭。
然後，她想起了昏迷前（或許是昏睡？）最後聽到的話語。那個男人，在她耳邊，用嘶啞破碎的、卻帶著一種詭異溫柔的聲音說：
“乖乖老婆……乖寶寶……對不起……用我的餘生，向你贖罪，好不好？”
贖罪？
用餘生？
童言伊閉著眼，蒼白的臉上，卻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扯出了一個笑容。那笑容沒有絲毫暖意，只有無盡的嘲諷、悲涼，和一種認命般的、冰冷的瞭然。
那個瘋批，那個變態，那個掌控她一切、高高在上的金主，那個昨夜像野獸一樣強行侵佔了她身體的男人……最後，竟然說要“用餘生贖罪”？
多麼可笑，又多麼……可悲。
他最終還是用最首接、最殘忍的方式，要了她。不僅是她的人（協議），她的身（囚禁），現在，連她這具軀殼最後一點完整的、屬於自己的東西，也一併奪走了。用暴力和藥物，完成了這場扭曲的、單方面的“結合儀式”。
而現在，他要“贖罪”？用他所謂的“餘生”，來償還這一夜的罪孽，以及之前所有加諸於她身上的痛苦？
她該恨的。恨之入骨。恨他毀了她的一切，恨他將她拖入這無邊的黑暗，恨他昨夜施加於她的暴行。
是的，她恨。恨意如同冰冷的毒液，在她心口蔓延，帶來尖銳的刺痛。
但……為什麼，在恨意之下，在恐懼和羞恥的深處，還有一些別的、讓她更加混亂、更加無措的東西？
她想起他昨夜嘶啞的、不斷重複的“寶寶”、“老婆”、“我喜歡你”、“很想很想你”……那些混亂癲狂的囈語，像燒紅的烙鐵，在她混亂的記憶裡留下了清晰的、帶著灼痛感的印記。她想起他滾燙的唇落在她皮膚上的觸感，想起他沉重身軀帶來的壓迫感，想起那雙猩紅眼眸深處，偶爾一閃而過的、她從未見過的、近乎破碎的痛苦與掙扎。她甚至……可恥地，模糊地，記得身體在劇痛之後，被迫體驗到的、那些陌生的、讓她自我厭棄。
她貪戀他的聲音？貪戀他叫“寶寶”、“老婆”時，那種詭異的、帶著致命吸引力的溫柔（哪怕是虛假的、扭曲的）？貪戀他那張無可挑剔的、此刻想來依舊讓她心悸的容顏？貪戀他昨晚在她身上，那種混合了暴戾、痛苦、深情（？）和極致感官衝擊的、複雜到令人眩暈的所有表情和聲音？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陣強烈的自我厭惡和恐慌。
不，不該這樣。她是受害者，是被他強要的、囚禁、毀掉一切的可憐蟲。她應該只有恨，只有怕，只想逃離，只想他死。
可為什麼，心湖會被攪得如此混亂？為什麼那些可恨的記憶碎片裡，會混雜著讓她心跳加速、面紅耳赤的細節？為什麼她會對他那句“贖罪”產生一絲極其微弱的、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近乎嘲諷的期待？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和以前不一樣了。不只是被強行佔有，連帶著內心某些堅固的壁壘，似乎也被昨夜那場狂風暴雨，衝擊得搖搖欲墜，露出了底下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的、混亂的，甚至……是渴望被撫慰（哪怕來自施暴者）的脆弱內裡。
既然己經如此，既然他己經將她拖入這最深的泥沼，用最不堪的方式綁在了一起。那麼，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只是被動地承受，麻木地“熬刑”。
她要拿這件事，換點什麼。
主動權。平等的權力。哪怕只是在這扭曲關係內部，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傾斜的平衡。
他想要“贖罪”？好。那她就給他機會“贖”。用他承諾的“餘生”，來交換她想要的、能夠讓她在這絕境中，稍微喘口氣、甚至……或許能借此抓住一點什麼、不至於徹底沉沒的東西。
但具體要什麼？怎麼換？她需要好好想想。需要一個完全清醒、冷靜的頭腦，來整理這團亂麻般的思緒，來制定一場與那個瘋批的、不可預測的男人之間的、危險的談判。
而現在，她太亂了。身體痛，心裡更亂。她需要酒精，需要那種熟悉的、能暫時麻痺一切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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