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一、夜、平板與孤獨的“加班記錄”
又過兩天他在東城分公司去巡視。
東城，景伊清影度假酒店，1212房。
夜己深。落地窗外，是東城繁華依舊、卻彷彿隔著另一個世界的璀璨燈火。房間裡沒有開主燈，只有床頭一盞閱讀燈散發著昏黃、孤寂的光暈。空氣凝滯，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高階香薰、男性麝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清洗過後的水汽與淡淡腥羶的複雜氣息。
鬱景顥靠坐在床頭，身上鬆鬆垮垮地套著一件深灰色的絲質睡袍，腰帶未系，露出大片結實卻佈滿新舊疤痕的胸膛。他額前的黑髮被汗水濡溼，幾縷散亂地貼在光潔的額角。他微微喘息著，胸膛還在微微起伏，深邃的眼眸半闔，裡面翻湧著情慾宣洩後短暫的饜足、隨之而來的更深空虛，以及一種揮之不去的、蝕骨的渴望。
他的目光，落在床尾凳上，那套被他小心疊放著的、用防塵袋裝好的深色絲綢西件套上。即使隔著袋子，他似乎也能聞到那上面殘留的、屬於她的、清冽的幽蘭氣息，混合著那一夜汗水、淚水、血腥，以及極致情動後的靡麗味道。這氣息，是毒藥，也是唯一的解藥，是他孤獨冰原上，唯一能感知到的、帶著疼痛的“暖意”。
他又一次，沒能忍住。
在結束一天繁忙的集團事務，推掉一個可有可無的應酬，獨自回到這間承載了他太多扭曲思念和隱秘慾望的房間後，那種熟悉的、灼燒靈魂的想念和渴望，便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席捲了他。
他想她。想她清冷的眉眼，想她柔軟的唇瓣，想她纖細腰肢在他掌下的觸感，想她在他身下隱忍顫抖、偶爾洩出細微嗚咽的模樣，想她身上那股獨一無二的、能讓他暫時忘卻一切寒冷與孤獨的氣息。
他想立刻回翡翠灣，想將她擁入懷中，想用最首接的方式確認她的存在，填補那巨大的空洞。
但他不能。
協議裡，他“承諾”了會“儘量剋制”，會“試著像普通男朋友”。儘管他所謂的“剋制”和“普通”早己扭曲變形，但他心底深處，那點殘存的、對“徹底失去她”的恐懼，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束縛著他。他怕自己索求無度會讓她更加恐懼、厭惡，怕她會在身體和精神的持續重壓下徹底崩潰，怕她……會毀約，會不再允許他靠近，會用更決絕的方式將自己封閉起來，甚至……玉石俱焚。
他“怕”。
這種“怕”，與洶湧的“想要”，在他心中激烈撕扯，幾乎要將他逼瘋。
於是，他再次選擇了這條可悲的、自我折磨的路徑。
他拿出平板，點開那個加密資料夾。裡面，是楊悅當初發來的、關於她的所有影像資料。他熟練地找到那段她穿著樸素衣衫、扎著高馬尾、在酒店走廊推著清潔車，偶然抬頭看向攝像頭（或者說，是看向可能在那後面的他）的短暫瞬間。影片裡的她，眼神清澈，帶著一絲未經世事的警惕和茫然，是與他相遇前，最本真、也最鮮活的模樣。
他又看向牆上那幅巨大的、她拿著念珠燦爛微笑的照片。那笑容如此純粹，如此溫暖，是他親手扼殺、卻又無比懷念的東西。
然後，他拿起了那個裝著染血床單的袋子，開啟，將臉深深埋進去，近乎貪婪地、深深地嗅聞。那上面混合的氣息，是罪孽，是擁有，是連線，是他唯一能抓住的、與她有關的、最私密最扭曲的“真實”。
視覺（影片、照片）、嗅覺（床單氣息）、以及腦海中那些關於她的、混亂而炙熱的記憶碎片，混合成最強烈的催化劑。
慾望，如同被囚禁的猛獸，瘋狂衝撞著牢籠。
他不再抵抗，也無法抵抗。
於是，在這間只有他一個人的、冰冷空曠的酒店房間裡，在照片上永恆的笑容和影片裡清澈的目光“注視”下，在染血床單那罪孽而誘惑的氣息縈繞中，他再一次，對著這些虛幻的影像和氣息，開始了孤獨而狼狽的自我慰藉。
一種自毀般的急切和絕望的力度。汗水滾落，呼吸粗重紊亂，喉間溢位壓抑的、痛苦又歡愉的嘶吼。腦海裡是她各種各樣的樣子——影片裡的清純，照片裡的燦爛，畫作中的孤寂與美麗，在他身下蒼白顫抖、淚流滿面的破碎，以及偶爾在他極致的、被誤讀為“溫柔”的侵佔中，那轉瞬即逝的、生理性的迷離……
最終，在一聲低沉而漫長的、彷彿用盡全身力氣的悶哼中，極致的感官風暴將他席捲、拋起，又重重摔回現實。
釋放。空虛。更深的自我厭棄。以及……對她更加蝕骨的思念。
他癱坐在床邊，許久，才緩緩起身，走進浴室。溫熱的水流過身體，洗去汗水和痕跡，卻洗不去心底那無盡的空洞和羞恥。他看著鏡中自己那張因為情慾和疲憊而顯得有些頹唐、卻依舊英俊深刻的臉，眼中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他又一次，在她“不在場”的情況下，“解決”了“人生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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