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煙花、玻璃屋與仙境的牢籠
一、除夕、廚房與失控的序曲
除夕。歲末的最後一天。
翡翠灣別墅並未像尋常人家那般張燈結綵，貼上紅色的對聯和窗花。但陳營養師和管家還是極有眼色地，在客廳和餐廳佈置了一些雅緻的、不顯俗氣的銀柳、冬青、蝴蝶蘭，餐桌上也換上了帶有暗金花紋的深紅色桌旗，為這棟常年籠罩在冰冷奢華和壓抑氛圍中的建築，增添了幾絲微弱的、屬於“年”的儀式感。
鬱景顥推掉了所有應酬，甚至沒有去鳳城老宅陪爺爺（祖孫關係依舊冰冷），也沒有去易家看望外婆（雖然關係緩和，但他此刻只想和“她”單獨待著）。他從上午就回到了翡翠灣，並且……做了一件對他而言頗為“出格”的事。
他提出，要和她一起準備年夜飯。
不是讓陳營養師準備好，他們享用。而是他，鬱景顥，要親自下廚——或者說，參與準備。
這個提議，讓童言伊在聽到的瞬間，愣了一下，眼中閃過極淡的、難以置信的錯愕，隨即化為更深沉的戒備和疲憊。一起做飯？他又想玩什麼新花樣？是“普通男朋友”戲碼的升級版嗎？
她沒有拒絕的權利。協議裡沒有寫，但他用那種理所當然的、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溫和語氣說出來，她就知道，這又是一項“必須配合”的“活動”。
於是，午後，寬敞明亮、裝置頂級、卻鮮少真正開火的開放式西廚裡，出現了極其詭異又莫名“和諧”的一幕。
鬱景顥脫掉了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和那塊價值不菲的腕錶。他站在料理臺前，面前攤開著一本精美的、顯然是新買的法餐食譜，旁邊是陳營養師提前處理、分裝好的各種頂級食材：M9和牛、黑金鮑、法國藍龍蝦、新鮮松露、魚子醬……以及一堆她叫不出名字的、色彩鮮豔的有機蔬菜。
他蹙著眉，神情專注地研究著食譜上的步驟，那嚴肅認真的模樣，不亞於處理一份上億的併購案。偶爾，他會抬頭，用那種帶著詢問和一點點……笨拙的、彷彿在確認的眼神看向她：“寶寶，這個……松露切片要這麼厚嗎？”“龍蝦的醬汁，你更喜歡檸檬黃油還是白葡萄酒奶油？”
童言伊則被迫站在他旁邊的中島臺前，任務是……處理一些簡單的蔬菜，以及擺盤裝飾。她穿著簡單的家居服，繫著一條素色的圍裙，低著頭，沉默地洗著櫻桃番茄、蘆筍尖、芝麻菜，用冰水浸泡著可食用的三色堇和琉璃苣花朵。她的動作很慢，很輕，彷彿手裡的不是蔬菜，而是什麼易碎的工藝品。她儘量不去看他，不去感受這詭異“溫馨”的場景帶來的、更深的割裂感和不適。
但空氣中瀰漫的食物香氣、他偶爾靠近時帶來的溫熱氣息、以及那本不該出現在他們之間的、這種“共同勞作”的虛假日常感，像一張無形而黏膩的網，緩緩將她籠罩。她感到一陣陣的恍惚和噁心。這算什麼？囚禁者與囚徒的“家庭溫情”扮演遊戲嗎？用最頂級的食材和最用心的“表演”，來粉飾這牢籠裡最不堪的本質？
鬱景顥似乎並未察覺到（或刻意忽略）她內心的翻江倒海。他沉浸在一種奇異的、新鮮的體驗中。為“她”下廚，哪怕只是照著食譜笨拙地操作，看著她在不遠處的燈光下安靜處理食材的側影，聽著廚房裡細微的、屬於生活的聲響（水聲、切菜聲、爐火聲），都讓他那顆常年冰封、習慣了算計和殺戮的心，感到一絲陌生的、近乎麻痺的平靜與滿足。他彷彿在透過這種方式，構建一個他從未擁有過、也極度渴望的、名為“家”的幻象。她是這幻象裡，唯一且必要的女主角。
過程當然談不上順利。鬱景顥顯然高估了自己的廚藝天賦，也低估了法餐的複雜程度。醬汁調得太鹹，牛排煎得有點老，擺盤雖然極力模仿食譜上的圖片，卻總顯得有些刻意和笨拙。但他做得很認真，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執拗。每一次“失敗”，他都會微微蹙眉，低聲說一句“重來”，或者“下次會更好”。
童言伊只是默默地看著，偶爾在他手忙腳亂、需要遞個工具或食材時，伸手幫一下。沒有評價，沒有建議，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助手。
然而，這種“和諧”的假象，在準備一道需要用到噴槍焦化表層的甜品時，被打破了。
鬱景顥拿著噴槍，小心地炙烤著甜品表面的糖霜。火光跳躍，映亮了他專注的側臉和深邃的眼眸。或許是因為靠得太近，或許是因為那跳躍的火光和她身上傳來的幽蘭香氣，混合著廚房裡溫暖的食物芬芳，形成了一種過於“居家”和“親密”的、容易讓人放鬆警惕的氛圍。
當他完成炙烤，放下噴槍，轉身想去拿旁邊的裝飾漿果時，身體不經意地，擦過了正低頭擺放漿果的童言伊的後背。
只是極其輕微的、一瞬間的觸碰。
但兩個人都像是被電流擊中，同時僵了一下。
鬱景顥的動作停住了。他離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後頸細小的絨毛，能聞到她髮間更加清晰的、讓他心悸的幽蘭香。廚房溫暖的光線下，她低垂的脖頸線條優美而脆弱，圍裙的帶子在背後系成一個簡單的結，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剛才“共同勞作”時積累的那種虛假的溫馨感和此刻近距離接觸帶來的、強烈的女性氣息與身體誘惑，像最猛的催化劑，瞬間點燃了他壓抑了一下午的、本就蠢蠢欲動的慾望。
理智的弦，在“家”的幻象和生理的衝動夾擊下，變得岌岌可危。
童言伊則感到後背瞬間竄起一陣寒意，身體僵硬得如同石塊。她能感覺到他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後頸，能感覺到他呼吸的細微變化。熟悉的恐懼和噁心感再次湧上心頭。她知道，那虛假的“溫馨”戲碼結束了，野獸又要出籠了。
果然，下一秒，鬱景顥沒有去拿漿果，而是伸出手臂，從背後，緩緩地、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環住了她的腰。他的胸膛貼上了她的後背，滾燙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物傳遞過來。下巴抵在了她的肩窩，灼熱的呼吸噴吐在她敏感的耳後。
“寶寶……”他的聲音低啞下去，帶著情動前的沙啞和一絲被“溫馨”假象催化的、更加理首氣壯的索取意味，“你好香……我們……”
“菜……要涼了。”童言伊打斷他，聲音有些發緊，試圖用最蒼白的理由，阻止這即將開始的侵犯。她不敢動，生怕任何細微的掙扎都會成為刺激他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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