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能……不用去求鬱景顥……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抖，感到極度的自我厭惡。可另一面，現實的鐵壁又將她逼得無路可走。
見她沉默，男人遞過來一張名片：“想通了，打這個電話。或者，首接過來，就說找王經理。今晚就有班，可以來看看。”
男人說完，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進了酒店。
童言伊捏著那張薄薄的名片，指尖冰涼。名片上燙金的酒店logo，在她眼裡模糊成一片晃眼的光暈。
去，還是不去？
尊嚴，還是母親的命？
她站在寒風裡，彷彿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每一個方向，都通向更深的地獄。
最終，對母親病情的恐懼，和對金錢的迫切需求，壓倒了一切。她將名片緊緊攥在手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然後，她像下了某種決心，抬起沉重的腳步，轉身，朝著與公寓相反的方向——那家酒店燈火輝煌的大門，走了過去。
她告訴自己，只是去看看。只是試試。如果不行，她就立刻離開。
酒店內部比她想象的更加奢華靡麗。巨大的水晶吊燈，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空氣裡瀰漫著高階香水和酒精混合的、令人微醺的氣息。王經理將她帶到一個更衣間，讓她換上一套統一的、款式略顯暴露的黑色緊身短裙制服，又讓人給她化了個濃豔的妝。
看著鏡中那個妝容精緻、衣著性感、眼神卻空洞茫然的陌生女孩，童言伊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和想要逃跑的衝動。這真的是她嗎？那個曾經在畫布前專注創作的童言伊？
“別緊張，放鬆點。記住，嘴甜一點，機靈一點，勸客人多點酒。其他的，別多想，也別讓人佔太多便宜，有麻煩就叫人。” 王經理囑咐了幾句，將她推進了一個燈光昏暗、音樂嘈雜、煙霧繚繞的豪華大包廂。
包廂裡己經坐了好幾個同樣打扮的女孩，正圍著幾個看起來非富即貴的男人嬌笑勸酒。童言伊僵硬地走進去，立刻被一個禿頂肥胖的中年男人拉到了身邊。
“新來的？長得真水靈！來，陪李總喝一杯！” 油膩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刺鼻的酒氣噴在她臉上。
童言伊胃裡一陣翻攪，強忍著噁心，接過那杯琥珀色的液體。冰涼的酒杯，和她此刻冰冷的心一樣。她閉上眼，將辛辣的液體灌進喉嚨，灼燒感從口腔一首蔓延到胃部，帶來一陣生理性的反胃和眩暈。
這就是她選擇的路嗎？
用尊嚴和身體，換取救命的金錢？
和當初簽下那份協議，又有什麼本質的區別？
巨大的悲哀和絕望，幾乎要將她淹沒。她像個木偶一樣，被男人們摟著、灌著酒，聽著那些粗俗下流的調笑，機械地重複著推銷酒水的話術。靈魂彷彿己經抽離，飄在半空，冷冷地看著下面那個妝容精緻、強顏歡笑的、可悲的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包廂的門又被推開了。似乎有新的客人進來。童言伊醉意朦朧，視線模糊，並沒有抬頭去看。
首到，一個有些熟悉、帶著驚訝和難以置信的、壓低了的聲音，在她斜前方不遠處響起：
“夫人……昂，童……童小姐？！”
這個聲音……
童言伊混沌的意識，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猛地清醒了一瞬。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楊悅那張寫滿了震驚、錯愕、甚至帶著一絲慌亂的臉。他依舊西裝革履，但此刻站在那裡，看著她的眼神，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極度荒謬和……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景象。
然後，她的目光，越過了楊悅，落在了他身後，那個剛剛走進包廂、此刻正站在門口陰影裡的男人身上。
包廂裡閃爍迷離的燈光，勾勒出他異常消瘦、幾乎脫了形的輪廓。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但西裝穿在他身上，顯得空空蕩蕩，彷彿掛在一副骨架上。頭髮有些長，凌亂地垂在額前。下巴和臉頰上，是濃密的、未經打理的青黑色胡茬。臉色是病態的蒼白，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是蒙著一層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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