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家規、磨合與第一束花
楊悅接到鬱景顥電話，讓他準備一份“婚後協議”時，人正在“景伊清影”酒店對著電腦處理積壓的郵件。手機聽筒裡傳來老闆那依舊嘶啞、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似乎是無奈，又似乎有點……彆扭的溫和？）的聲音，楊悅差點一口咖啡嗆進氣管。
“咳、咳咳！……婚後協議？老闆，您是說……財產公證？婚前……哦不，婚後財產約定？” 楊悅手忙腳亂地抽紙巾，腦子裡飛快轉動。不對啊，財產不早就安排好了嗎？清影集團的股份，翡翠灣，還有那套給童小姐的公寓……老闆這是又要搞什麼新花樣？
“不是財產。”鬱景顥在電話那頭打斷他，語氣有些不自然，“是……家規。一些……兩個人相處的條款。你按她說的記下來，整理成文，然後拿過來給我們簽字。”
“家規？……她說的？……兩個人相處的條款？” 楊悅的CPU再次面臨過載風險，表情管理徹底失控，眉毛幾乎要飛出髮際線。“臥槽！什麼情況？小童同學……不對，老闆娘！這是開始給老闆立規矩了？！倒反天罡啊這是！老闆居然同意了？！還讓我這個特助來草擬‘家規’？！我是律師還是居委會大媽啊我？！”
內心瘋狂刷屏，但楊悅的職業素養讓他迅速穩住了聲音：“……是，鬱總。我明白了。是……童小姐提了一些要求，需要形成書面約定，對嗎？我這就記錄。您說。”
鬱景顥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開始一條一條，有些生硬、卻又異常清晰地複述童言伊剛才提出的那些條件。從“畫畫自由”到“嘗試交往”，從“減少次數”到“剋制脾氣”，再到“出去看看”和“做自己”……
楊悅一邊飛速在平板電腦上記錄，一邊聽得心驚肉跳，嘴角抽搐。“好傢伙！老闆娘這是要翻身農奴把歌唱啊！條條戳在老闆肺管子上！畫畫自由——老闆最想掌控的就是她的精神世界；嘗試交往——老闆懂個屁的正常戀愛；減少次數——這不是要老闆半條命嗎；剋制脾氣——老闆的脾氣那是能剋制的？那是他的本體！出去看看——老闆恨不得把她拴褲腰帶上；做自己——老闆就喜歡她怕他、依賴他的樣子！”
他幾乎能想象老闆在複述這些條款時，那張俊臉上是怎樣一副精彩紛呈、強忍暴躁又不得不妥協的扭曲表情。“這協議能籤？簽了老闆還是老闆嗎？這婚後生活還能過？怕不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然後老闆心口疼，速效救心丸當飯吃？”
然而，鬱景顥複述完了，最後居然還補充了一句：“……就這些。你整理得……正式一點。但不用太法律化。就是……家裡的規矩。弄好了儘快送過來。”
“是，鬱總。我馬上整理，下午就送過去。” 楊悅結束通話電話，盯著平板電腦上那幾條堪稱“石破天驚”的條款，半天沒回過神。最後，他抹了把臉，任命般地開啟文件處理軟體，開始絞盡腦汁，試圖用既正式又不過於冷硬、既能體現“約定”性質又不至於激怒老闆的文字，來包裝老闆娘這份“獨立宣言”。
“這叫什麼事兒啊……我堂堂清影集團總裁首席特助，年薪幾百萬，乾的都是幾十億上百億的併購案、融資案，現在在這兒給老闆老闆娘寫《翡翠灣家規》？還要注意語氣溫和，避免刺激老闆情緒？……算了，看在‘大舅哥’的份上，忍了！” 楊悅苦中作樂地想著，開始敲下標題：
《翡翠灣婚後共同生活約定》
……
下午，陽光依舊很好。楊悅帶著新鮮出爐、還帶著印表機熱度的兩份“家規”協議，再次踏入翡翠灣。客廳裡，鬱景顥和童言伊己經換上了相對正式的家居服，坐在沙發上等著。鬱景顥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只是看著楊悅手裡的檔案時，眼神有些飄忽。童言伊則坐得筆首，雙手放在膝上，顯得有些緊張，但眼神清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持。
“鬱總，童小姐……呃，夫人。” 楊悅差點又叫錯，及時改口，將兩份協議分別遞給兩人，“這是根據您二位的意見整理的《婚後共同生活約定》，請過目。如果沒問題，簽字即可。”
鬱景顥接過協議，掃了一眼標題，嘴角又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但沒說什麼，低頭看了起來。童言伊也接過，認真地、逐字逐句地閱讀。
楊悅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在打鼓。“千萬別打起來……千萬別吵……老闆您可得hold住啊……”
協議寫得其實很委婉，但核心條款都在。鬱景顥看著那些白紙黑字，清晰地寫著“尊重對方藝術創作自由”、“雙方應嘗試以平等、尊重的方式交往互動”、“在親密生活頻率上應充分考慮對方意願與身心健康”、“雙方需注意情緒管理，避免冷暴力及過度掌控行為”、“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應支援對方與外界保持適度聯絡及發展個人社交”、“尊重並接納彼此的獨特性格與需求”……
每看一條，他眉心就蹙緊一分。這些條款，像一面鏡子，照出他過去所有行為的霸道和錯誤，也預示著他未來需要做出的、對他而言極其困難的改變。不適感、被束縛感，以及那熟悉的、對被挑戰權威的惱怒，再次隱隱升騰。
但他抬起頭，看到對面童言伊同樣在看協議，側臉認真，睫毛輕顫，嘴唇微微抿著，透露出她的緊張和期待。他又想起她之前說的，“怕在你的高壓下做出傷害你我的事”……還有那句“我等你回來”。
胸腔裡那股躁鬱，奇異地被另一種更沉甸甸的情緒壓了下去。是責任？是對“妻子”這個身份的某種認知？還是僅僅因為，他受不了她眼中可能出現的失望和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楊悅準備好的筆，在協議末尾，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鬱景顥。字跡依舊是慣有的凌厲，卻似乎少了些往日的殺伐氣。
童言伊看到他簽字，似乎也鬆了口氣，拿起筆，在自己那份協議上，鄭重地寫下了童言伊三個字。字跡清秀，卻帶著一種力量。
楊悅上前，將兩份協議交換，兩人在另一份上再次簽名。然後，楊悅將其中一份遞給童言伊，另一份遞給鬱景顥。
“鬱總，夫人，協議一式兩份，各自保管。祝二位……新婚愉快，相處和睦。” 楊悅說完場面話，覺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這地方，多待一分鐘都折壽。
鬱景顥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楊悅如蒙大赦，趕緊撤退。
客廳裡，又只剩下他們兩人。協議就放在茶几上，白紙黑字，像一道嶄新的、卻又無比脆弱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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