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她……
如果他真的……
“不……不會的……” 她聽見自己用氣聲，反覆地、無意識地呢喃著，牙齒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發出細微的“咯咯”聲，“鬱景顥……你不許有事……聽見沒有……你不許……”
楊悅不知何時趕到了，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鐵青和凝重。他站在搶救圈外，雙手緊握成拳，目光死死盯著床上的鬱景顥，又擔憂地、複雜地看了一眼縮在沙發角落、抖得像風中落葉的童言伊。他想過去說點什麼，但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陳君哲也聞訊趕來，看到病房裡的情景，倒抽一口冷氣，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走到楊悅身邊，低聲快速詢問了幾句，眉頭鎖得死緊。
時間，在搶救的緊張節奏和儀器冰冷的警報聲中，一分一秒地爬過，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終於，在童言伊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無盡的恐懼和等待逼瘋的時候，那尖銳刺耳的警報聲，逐漸變得平緩，最後，恢復了規律的、輕微的“滴滴”聲。
圍在床邊的醫護人員，似乎微微鬆了一口氣，但氣氛依舊凝重。
杜老中醫和威爾遜博士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杜老中醫轉過身，朝著童言伊走了過來。他的臉色依舊嚴肅，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沉重。
童言伊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毯子滑落在地也渾然不覺。她看著杜老中醫，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想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用那雙哭得紅腫、盛滿了無盡恐懼和祈求的眼睛，死死地看著他。
杜老中醫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他看著她，深深地、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夫人，” 他的聲音，帶著醫者特有的平靜，卻掩不住那份沉重，“鬱先生暫時穩定了。”
“暫時”兩個字，像兩根針，再次刺進童言伊的心臟。但“穩定”這個詞，又像一道微弱的曙光，讓她幾乎停止跳動的心臟，重新找回了一絲搏動的力氣。
“是急性心衰前兆，伴有少量的氣道毛細血管破裂出血。” 杜老中醫語速平穩，卻字字清晰，敲打在每個人心上，“誘因可能是情緒劇烈波動，心臟負荷驟然增加。萬幸發現和搶救及時，沒有造成更嚴重的後果。”
情緒劇烈波動……
心臟負荷驟然增加……
這幾個字，像最後的判決，狠狠砸在童言伊的頭上！讓她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暈厥過去！楊悅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是她。
果然是她。
那顆糖。她的“獎勵”。她那些愚蠢的、越界的、自以為是的“安撫”和“親近”，成了壓垮他脆弱心臟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現在……” 童言伊用盡全身力氣，才從顫抖的牙關中，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怎麼樣……”
“用了藥，生命體徵暫時平穩，但非常虛弱。” 杜老中醫的目光，銳利地看進她眼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帶著一絲嚴厲，“夫人，老夫必須再次，也是最後一次鄭重告誡您和鬱先生。”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不容置疑：
“在鬱先生心脈徹底穩固、元氣恢復之前，絕對、絕對、不能再有任何可能引起他情緒劇烈波動的行為！ 無論是喜、怒、哀、樂，還是……任何形式、任何程度的親密接觸與情感刺激！”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童言伊紅腫的唇（她自己未曾察覺，那是下午緊張時無意識咬的）和通紅的眼眶，語氣是長輩的痛心與醫者的冷酷：
“今天的咳血和暈厥，就是最嚴厲的警告！下一次，可能就沒這麼幸運了！”
“老夫開的藥，只能治病。救不了一顆因為失控的情感而再次瀕臨崩潰的心！”
“夫人，您若真的在乎鬱先生的生死，就請管好您自己，也管好他。保持距離，保持平靜，讓他靜養。 這才是對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陪伴’和‘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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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三十二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