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甦醒、尋覓與隔壁的淚痕
時間，在清影醫院頂層的寂靜中，粘稠地爬行。窗外的天空徹底被鉛灰色的雲層覆蓋，光線晦暗，分不清是午後還是黃昏。
鬱景顥的病房裡，只有各種監測儀器規律而輕微的“滴滴”聲，和加溼器發出的細微白噪音。空氣裡瀰漫著藥物和潔淨床單混合的氣味，以及一種屬於重症病人特有的、凝滯的虛弱感。
床上的人，在昏迷了漫長的十幾個小時後，濃長的睫毛，終於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隨即，是第二下，第三下……
眼皮，在沉重的阻力下，極其緩慢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初醒的視線，是模糊的，渙散的。只有一片單調的白色天花板，和模糊的光影輪廓。
喉嚨裡乾澀得像是要冒火，胸口傳來沉重的悶痛和虛弱感，西肢痠軟無力，彷彿不屬於自己。但意識，卻在迅速地回籠。
他記得……咳血……窒息般的疼痛……童言伊驚恐的臉和撕心裂肺的尖叫……刺耳的警報……然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寶寶！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混沌的腦海！帶來瞬間的清醒和巨大的恐慌！
他猛地想坐起來，想尋找那個身影，想確認她是否安好。但身體只是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就牽扯到胸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了冷汗，眼前再次陣陣發黑。
“鬱先生，您醒了？請不要動！” 守在床邊的特護立刻發現了他的動靜，連忙上前，輕聲卻堅定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您剛脫離危險，需要絕對靜臥。杜老叮囑過，千萬不能亂動。”
鬱景顥急促地喘息著，目光卻急切地、近乎兇狠地，在病房裡逡巡。
沒有。
沒有她。
窗戶邊，沒有那個安靜作畫的背影。
沙發上，沒有那個蜷縮著看書或休息的身影。
床邊，沒有那隻會輕輕握住他手、會溫柔撫平他眉心的、微涼的手。
哪裡都沒有。
只有陌生的護士，冰冷的儀器，和一片令人窒息的空曠。
“她呢？” 鬱景顥開口，聲音是嘶啞到幾乎失聲的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乾裂的喉嚨裡硬生生摳出來的。“寶寶……在哪？” 他死死地盯著護士，那雙深陷的、佈滿了紅血絲的眼眸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恐慌、急切，和一種瀕臨崩潰的偏執。
特護被他眼中那駭人的光芒看得心頭一顫，但職業素養讓她迅速鎮定下來，用盡可能平穩的語氣回答：
“鬱先生，您是說夫人嗎？夫人她在外面休息。您剛醒，需要安靜，杜老交代……”
“讓她進來！”
鬱景顥猛地打斷她，聲音因為急切和用力而更加嘶啞，甚至帶上了一絲破音，胸口因為情緒激動而劇烈起伏，監護儀上的心率數字，瞬間飆升！
“立刻！馬上！我要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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