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很慢很輕，卻像用盡了全身力氣，也像終於敲碎心底最後一層冰封的外殼，露出柔軟而真摯的核心。
鬱景顥聽著她的每一個字，感受著她手心的溫度，看著她眼中毫不作偽的心疼、愧疚、認命，以及那絲嶄新、脆弱卻真實的依戀與承諾。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帶來陣陣悸動的疼痛與巨大的溫暖，彷彿下了十年的雪，熬過十年漫長冬夜，終於在這一刻，迎來了獨屬於他的陽光。
這個他用扭曲的掌控、協議羈絆、心機與婚姻牢籠套緊的女孩，竟在他最脆弱、最不堪、最狼狽的時刻，對他說出這樣的話。百感交集，巨大的酸澀、狂喜、不敢置信、深沉的愧疚、滅頂的溫柔……所有情緒交織在一起，化作滾燙的液體衝破他最後的防線。
淚水無聲劃過他長長的睫毛，劃過高挺的鼻樑，最終滴落在童言伊握著他的手背上。那滴淚滾燙得驚人，像融化的岩漿，燙傷了她的皮膚，燙傷了她的心，也燙傷了她無助的眼。
她看著淚水滑落的瞬間，心臟像是被這滾燙的溫度灼出一個洞，疼得全身發抖。可不知為何，在鋪天蓋地的心疼裡，竟生出一絲微弱、不合時宜的悸動與驚豔。
眼前的男人，蒼白、脆弱、淚流滿面，卻依舊俊美得驚人。那種混合了病氣、憂鬱、深情與極致脆弱的美，擁有毀滅性的衝擊力。
她幾不可察地舔了舔乾澀的唇，明知此刻不合時宜，卻還是忍不住輕聲開口：“鬱小狗，你真的好病嬌，好病嬌的帥，好憂鬱的美，我很喜歡，很心動，很喜歡你這個表情。我會記在腦海裡，放在心裡，有空給你畫出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剛哭過的鼻音，和一種奇異、近乎痴迷的溫柔，彷彿在描述一件世間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鬱景顥的身體在聽到這番話的瞬間徹底僵住，淚水滯在眼角。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心疼、驚豔，甚至一絲佔有慾的光芒——這是他從未在她眼中見過的情緒，即便在他們最親密的時刻也未曾有過。
他的心臟再次瘋狂跳動，這一次，無關痛苦與恐懼，而是被巨大到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狂喜與滿足包裹。他想說什麼，想告訴她他也愛她，愛得發瘋，愛得心痛，可所有話語都堵在喉嚨裡，化作更多淚水洶湧而出。他只能用力反握住她的手，指節泛白，彷彿要將她的手骨揉碎，嵌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兩人就這樣在昏黃燈光下，一個淚流滿面，一個含淚執手，眼中帶著奇異而溫柔堅定的光芒，無聲對視。空氣裡瀰漫著化不開的淚意、心疼、愧疚、深情，還有一絲剛剛破土而出、脆弱卻真實的希望與溫暖。
就在這時，病房門外，準備進來彙報事情的楊悅和陳君哲剛好路過，透過門上的玻璃小窗，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兩人同時停步，對視一眼，神情從擔憂變為震驚，再化作難以形容的複雜與無語。
楊悅用力抹了把臉，壓低聲音瘋狂吐槽：“我的天！老陳！你看見了沒？老闆哭了！老闆居然哭了！還是被老闆娘幾句話說哭的！還‘好病嬌的帥’‘好憂鬱的美’，還要畫出來？我雞皮疙瘩掉一地了！老闆娘這是不鳴則己一鳴驚人，以前看著軟軟乖乖的，說起情話來，十個老闆都頂不住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告白之後
病房裡的空氣，在童言伊說完那番話後，安靜得只剩下監測儀規律的滴滴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初夏夜晚的蟲鳴。
鬱景顥的淚水，依舊在無聲地滑落。他沒有去擦，只是用那雙被淚水洗過的、更深邃也更脆弱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著童言伊，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每一寸神情、每一分溫柔，都深深鐫刻進靈魂最深處。
童言伊被他這樣看著，臉上微微發熱，但握著的手卻沒有鬆開，反而更加堅定。她抬起另一隻手，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拭去他臉頰上那冰涼溼痕。
“別哭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哄孩子般的溫柔，
“你哭，我這裡會疼。”
她拉著他的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著單薄的衣料，鬱景顥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心臟沉穩而有力的跳動。一下，又一下。與他自己胸腔裡那顆仍在悸動疼痛的心臟，形成了奇異的共鳴。他的指尖微微蜷縮，似乎想更貼近那份溫暖，卻又不敢用力。
“寶寶……”
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喉嚨裡艱難擠出，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未散的淚意，“你……你說的，是真的嗎？”
他問得小心翼翼，眼中是全然的、不敢置信的卑微。即使她剛才說了那麼多，即使她握著他的手，即使她讓他觸碰她的心跳，他依舊像是一個在沙漠中渴了太久、終於看見綠洲的旅人，恐懼那不過是海市蜃樓的幻影。
童言伊的心，又狠狠地揪了一下。她知道，自己過往的逃避、抗拒、冷漠，以及這次“逃跑”事件帶來的傷害，己經在他心裡留下了太深的陰影和不安全感。這不是幾句告白就能輕易撫平的。
她用力點頭，目光沒有絲毫閃躲，清澈而堅定地迎上他惶惑的眼。
“真的。鬱小狗，我騙過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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