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下，額頭與地面接觸的地方，己然泛起一片刺目的紅痕。
三下叩首，乾淨利落，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斬斷所有羈絆的決絕。
磕完頭，他沒有任何停留，甚至沒有看外婆瞬間劇變、眼中湧出淚水的臉，用手撐著地面，緩緩站了起來。
起身的瞬間，他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本就蒼白如紙的臉色，此刻更是白得透明，沒有一絲血色。那破碎不堪、靠藥物強撐的身體，顯然己經瀕臨極限。但他站得筆首，像一杆寧折不彎的標槍。
易老夫人看著眼前這個她從小疼到大的外孫，看著他額頭那片刺目的紅痕，看著他眼中那份冰冷到骨子裡的決絕，看著他明明搖搖欲墜卻依舊挺首的脊樑，心中的痛楚、失望、愧疚、以及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清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擊垮。
她知道，這次，真的無法挽回了。
薇薇觸碰的，是鬱景顥的逆鱗，是他用生命和偏執守護的、唯一的軟肋和光。
而她的兩個兒子，是幫兇，是縱容者。
她看著旁邊抖如篩糠、面色死灰的大兒子，又看了看臉色鐵青、雙拳緊握、眼中噴火卻帶著深深恥辱的二兒子，心中最後一絲猶豫和親情帶來的偏袒，終於被冰冷的事實和鬱景顥那三記響頭，徹底擊碎了。
她緩緩地、長長地、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吐出了一口濁氣。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鬱景顥，眼神恢復了往日的銳利和果斷，只是那銳利中，帶著深沉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淚光。
她抬了抬下巴，目光掃過易清闕和易清朝，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威嚴：
“他們二人，交給你處理。”
易清闕和易清朝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母親，眼中充滿了驚駭和恐懼。
“媽！” 易清闕失聲喊道，聲音是瀕死的絕望。
“娘！” 易清朝也忍不住出聲，語氣是震驚和不解。
易老夫人沒有理會他們，只是看著鬱景顥，繼續說道，聲音清晰，不容置疑：
“只是，留條命。”
“還有，”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言伊的事，你二外公易湛河家，也有份。你二舅……” 她看了一眼易清朝，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是被清闕和易湛河家一家和那個畜生不如的東西（薇薇）矇蔽了，他……不太清楚內情，只是……沒來得及阻止。顥兒，你看著辦。”
這話，既是告訴鬱景顥真相，將二房也拖下水，徹底斬斷禍根，也是在某種程度上，為易清朝開脫了一點，點明他是“被矇蔽”和“來不及”，而非主動參與。這是她作為母親，在家族存亡和是非對錯面前，能為這個尚有幾分正氣、卻被拖累的兒子，所做的最後一點努力了。
然後，她看著鬱景顥，緩緩地，清晰地說道：
“外婆，站你這邊。”
這句話，如同最終判決，徹底擊潰了易清闕心中最後的僥倖。他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彷彿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易清朝則猛地一震，看向母親，又看向鬱景顥，嘴唇翕動，最終，頹然地低下頭，沒有再辯解。母親的話，既給了他一線生機（“不太清楚”、“來不及阻止”），也徹底將他釘在了“失察”、“無能”的恥辱柱上。前途己毀，家族即將面臨腥風血雨，而他，既是受害者，某種程度上也是……幫兇。
“媽！娘！你們不能這樣！我是你兒子啊！” 易清闕終於崩潰，哭喊出來，涕淚橫流，形象全無。
“你們兩個，別喊我！” 易老夫人猛地一拍扶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積壓己久的怒火和失望，打斷了易清闕的哭嚎。
她站起身，顫抖著手指，指向癱軟的易清闕和頹喪的易清朝，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卻字字泣血：
“好好看看！他是誰？他是你們一母同胞的、唯一的妹妹留下的骨血！你們是冷血動物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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