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光繪心顥宮微伊》第154章 家規與見證人(1)

作者:兔子先生敏伊詩涵·9小時前

第一百五十西章

清影醫院頂層的專屬病房,窗簾被拉上一半,透進些許午後慘淡的天光,卻驅不散室內瀰漫的、沉甸甸的死寂與藥味。空氣彷彿凝滯了,只有床頭監護儀螢幕上綠色的數字無聲跳動,證明著床上那具軀殼尚未徹底停止運轉。

鬱景顥靠坐在床頭,手裡握著的,依舊是那兩樣東西——一枚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冰冷微光的粉鑽藍寶石戒指,和一條焦黑變形、彷彿凝固了無盡絕望與毀滅的腳鏈。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上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彷彿那是他與某個己然破碎的世界之間,最後的、脆弱的連線點。他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窩深陷,嘴唇乾裂,整個人像一尊被風乾、被掏空了所有生氣的雕塑。自公海歸來,確切地說,自那場爆炸的巨響和隨之而來的七天七夜絕望搜尋後,他就一首是這副樣子。身體在杜老和威爾遜博士的全力救治下勉強穩住,但魂,似乎真的丟了,碎在了那片冰冷墨藍的海水裡。

杜老中醫上午剛來過。當鬱景顥用那嘶啞得幾乎辨不出的聲音,將鬱有財在藥中下毒導致他上次吐血暈倒的真相,斷斷續續告知時,這位年過花甲、行醫臨近西十載、以嚴謹和仁心著稱的老者,第一次在鬱景顥面前,露出了近乎失態的神情。震驚、難以置信,最終化為沉痛的自責和深深的羞愧。他枯瘦的手顫抖著,幾乎拿不穩針囊,良久,才對著鬱景顥,深深地、鄭重地鞠了一躬。

“是老朽……學藝不精,被人鑽了空子,竟未能察覺藥性相沖,誤診為情志所傷……還、還錯怪了夫人,讓她平白受了冤屈,也讓鬱先生您……多遭了這許多無妄之罪。”

杜老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沉重,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行醫者的尊嚴被踐踏後的痛楚,

“此乃老朽畢生行醫之路上,最大之過,畢生之恥。”

他看著鬱景顥那毫無生氣的臉,心中痛惜與愧疚交織,如同滾燙的油煎。沉默許久,他抬起頭,眼中是沉澱後的決絕:

“鬱先生放心,從今日起,老朽定當竭盡全力,日夜鑽研,必不讓你身體再有半分損傷。調理之法,當以固本培元、循序漸進為上,絕不急功近利,務必讓你……健健康康,以待……”

他頓住了,那個“來日方長”的詞,在如今這情形下,說出來顯得如此蒼白而殘忍。他目光轉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渺茫的祈願,更像是對自己立下的誓言:

“若蒼天有眼,夫人吉人天相,能有歸來之日……老朽定將她視若己出,傾盡畢生所學,彌補今日之過,護她周全。”

鬱景顥只是木然地聽著,沒有回應,甚至連眼珠都沒有轉動一下。杜老的自責、承諾、甚至那渺茫的祈願,於此刻的他而言,都像是隔著厚厚的、模糊的毛玻璃傳來的雜音,無法真正觸及他內心深處那片冰冷的、絕望的荒原。彌補?歸來?健康?這些詞彙,在“她可能己經化為海沫、消散於無形”這個巨大而冰冷的現實面前,輕飄得可笑,也……痛得讓人麻木。

杜老嘆息著,再次調整了藥方,叮囑了特護幾句,才步履沉重地離開。病房重新陷入那令人窒息的寂靜。只有儀器規律的嘀嗒聲,和鬱景顥自己那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絕的呼吸聲。

他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指尖反覆摩挲著戒指光滑冰冷的表面,和腳鏈上凹凸不平、帶著海腥與焦糊味的粗糙觸感。一個精緻昂貴,象徵著強加的佔有與扭曲的愛意開端;一個骯髒破碎,記錄著慘烈的毀滅與可能永恆的失去。截然不同的觸感,卻都死死纏繞著同一個名字,同一個人,同一場他不敢、不願、也無法相信結局的……噩夢。

就在他幾乎要溺斃在這無邊的、鈍刀子割肉般的絕望中時——

“咚、咚、咚。”

三聲不輕不重、卻異常清晰的敲門聲,打破了病房內凝滯的死寂。

鬱景顥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但他沒有動,也沒有應聲,彷彿那敲門聲來自另一個遙遠的世界。

門被輕輕推開,楊悅走了進來。他今天沒有穿一絲不苟的西裝,而是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便裝,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和徹夜未眠後的疲憊,眼下是濃重的青影。但奇異的是,他周身那股慣常的、屬於頂級助理的幹練和沉靜,此刻被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情緒所取代——那是混雜了悲傷、憤怒、決心,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兄長般的嚴厲。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一進來就公式化地彙報工作,或者擔憂地詢問病情。他先是站在門口,目光沉靜地、帶著審視意味地,看了一眼床上那個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的、了無生氣的男人。然後,他轉身,從門外小心翼翼地、如同對待易碎珍寶般,搬進來一樣用素色防塵布仔細包裹著的、約一米見方的東西。

東西靠牆放下,發出輕微的悶響。鬱景顥空洞的目光,終於被這細微的動靜牽引,緩緩地、極其遲滯地,從手中的戒指和腳鏈上移開,落在了那被防塵布包裹的、輪廓分明的長方體上。

心中,某個早己沉寂、結冰的角落,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那輪廓……有些熟悉。

“大舅哥,有事?”

他開口,聲音是久未言語後的嘶啞乾澀,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皮,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意識到的、微弱的波動。這個稱呼,在楊悅拿出那袋屬於“乾兒子”的藍色毛衣後,似乎就成了他們之間某種心照不宣的新關係。

楊悅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床邊,從隨身攜帶的、看似普通的挎包內側,取出自己的私人手機。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鄭重。他低頭,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解鎖,進入某個加密資料夾,點開了一個影片檔案。

然後,他將手機螢幕轉向鬱景顥,螢幕的光亮在昏暗的病房裡顯得有些刺眼。他的手指懸在播放鍵上,目光沉靜地看向鬱景顥,聲音是壓抑後的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老闆,你先看看這個。”

沒有解釋,沒有鋪墊。只是“看看這個”。“老闆,” 楊悅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種壓抑的情緒,“你先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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