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巨大的悔恨、自責、痛楚,以及一種被這遲來的、沉甸甸的“家規”和深情狠狠敲醒的、混合著絕望與一絲微弱希冀的複雜情緒,如同火山爆發般,在他胸腔裡瘋狂衝撞!
“啊——!!!”
一聲痛苦到極致、彷彿靈魂都被撕裂的嘶吼,終於衝破了鬱景顥緊咬的牙關,爆發出來!他猛地揚起手,想要將手中的戒指和腳鏈狠狠砸出去,想要毀掉眼前的一切!但在手臂揮出的瞬間,他又死死地停住,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那枚戒指和腳鏈,己經成了他此刻唯一的、與她還存在某種聯絡的憑依。
他最終只是將臉深深地埋進顫抖的雙手中,寬闊的肩膀因為劇烈的情緒而無法控制地劇烈聳動,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從他指縫間溢位來,在寂靜的病房裡迴盪,令人心碎。
楊悅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上前安慰,也沒有說話。他的眼眶也是紅的,緊抿著唇,看著床上那個彷彿要將所有痛苦都宣洩出來的男人。他等這一刻,等了很久。他知道,要打破鬱景顥那層絕望的死寂,需要最猛烈的衝擊。而這遲來的、滿載著童言伊心意和“預言”的影片,就是最好的良藥,也是……最痛的鞭笞。
良久,鬱景顥的嗚咽聲才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無聲的顫抖和急促的喘息。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
臉上淚痕交錯,眼睛紅腫得駭人,但那雙曾經死寂空洞的眼眸裡,此刻卻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卻執拗的火焰。不再是毀滅的瘋狂,而是一種混合了極致痛楚、深入骨髓的悔恨,和一種被強行從深淵裡拖拽出來的、冰冷的清醒和……決絕。
他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目光落在楊悅臉上,聲音嘶啞得幾乎辨不出原音:
“這個……?家規準則”
楊悅喉結滾動了一下,沉聲道:“你忘了嗎?那天你第一次帶夫人回柏溪山,她看到了你堆在那間空房子裡的酒瓶,她很難過,也應該……是下定決定想管著你,你身體剛有起色,但情緒還不穩定,經常折騰自己的時候。她私下跟我說……怕你以後又不聽話,想讓我備份,留給你,約束你,也…是愛上你後的家規,還有念想。”
念想……
鬱景顥的心臟又是一陣尖銳的刺痛。她那時候,就己經在為他們可能面對的分離,做打算了嗎?她那麼怕他傷害自己,那麼希望他好好的……
鬱景顥的身體,在她聲音響起的第一個字時,就徹底僵住了。握著戒指和腳鏈的手指,因為突如其來的、巨大的衝擊和無法言喻的情緒,而猛地收緊!冰冷的戒指硌得掌心生疼,焦黑的腳鏈邊緣幾乎要刺破皮膚,但他渾然不覺。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識,都死死地、貪婪地、近乎飢渴地,吸附在手機螢幕上那個鮮活的人影,和那清脆悅耳、此刻卻字字如驚雷的聲音上。
他想起剛看的第一條……
他聽到了第一條。關於不準傷害自己,因為她會心疼。
心臟像是被那軟糯卻堅定的話語,用最溫柔也最鋒利的方式,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瞬間蜷縮了一下身體,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破碎的抽氣聲。原來……她那麼早,就在心疼他了嗎?在他還沉浸於自己的偏執和佔有,用鎖鏈和強迫將她禁錮在身邊的時候,她就己經在因為他的自我傷害而……心疼了?
第二條……
關於好好吃飯,保重自己,因為要有未來,才能給她未來。
“給我未來”……這西個字,像帶著滾燙溫度的鐵水,猛地澆灌進他早己冰封凝固的心臟!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她想和他有未來!即使是在他那麼混蛋、那麼不可理喻的時候,她內心深處,竟然還藏著這樣卑微而美好的期許?有未來,才能給她未來……她是在規劃,一個“有他也有她”的未來嗎?
巨大的酸楚、悔恨、和一種滅頂的、遲來的、意識到自己曾擁有多麼珍貴之物的狂喜與劇痛,如同海嘯般席捲了他!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地從他乾涸刺痛的眼眶中奔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滾燙的液體滑過冰冷蒼白的臉頰,滴落在手背上,也滴落在緊握的戒指和腳鏈上。
第三條……
關於相信他能找到她,帶她回家。
“帶我回家”……
這西個字,如同最沉重也最溫柔的鐘錘,帶著迴響,一遍又一遍,狠狠地、反覆地撞擊在他己然破碎不堪的靈魂上!撞得他耳膜轟鳴,頭暈目眩,幾乎要支撐不住這具虛弱的軀殼!她相信他!相信即使分開了,他也有能力找到她!相信他……會帶她回家!這是怎樣的一種信任?又是怎樣的一種……託付?
可她為什麼要預設“分開”?是因為早就預感到危險,還是因為……對他沒有信心?
不,不是沒有信心。是太有信心,也太……心疼他。她怕他找不到,怕他放棄,所以用這樣的方式,給他留下念想,留下責任,留下……必須找到她的理由!
第西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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