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他需要做點什麼。分散這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痛楚和空虛。
他習慣性地,伸手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了那個從不離身、內建了特殊加密系統的平板電腦。解鎖,點開一個隱藏極深的資料夾,輸入層層密碼。
資料夾裡,是一個個按照日期命名的影片檔案。時間跨度,從她搬進翡翠灣的第一天,到……她失蹤前最後出現在監控裡的那一刻。
是的,監控。
翡翠灣別墅裡,除了主臥(在她搬進去後,他讓人關閉了,算是他可笑的一點“尊重”),一樓客廳、畫室、餐廳、樓梯、走廊……幾乎所有公共區域,都安裝了最隱蔽、最高畫質的監控攝像頭。最初,是為了監控她,防止她逃跑,確保她“遵守協議”。後來,這監控,卻成了他窺探她內心世界、確認她存在、甚至……獲取那點可憐“慰藉”的,最病態的渠道。
他儲蓄了從她搬進翡翠灣後,所有區域的監控影片。每天晚上,無論多忙,他都會雷打不動地,調出當天的監控,快進或正常速度,一遍遍地看。看她坐在畫室裡專注畫畫的樣子,看她窩在沙發裡發呆的樣子,看她笨拙地學做飯的樣子,看她因為想家偷偷哭泣又很快擦乾眼淚的樣子,看她收到他送的(哪怕是強迫)禮物時,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後來,當他發現自己對她的感情,早己從最初的佔有和控制,變質為一種連自己都恐懼的、深沉的喜歡和依賴時,這些監控影片,就成了他確認自己“擁有”她、確認她還“屬於”他的、最首接也最扭曲的證據。也是他解讀她那些未曾宣之於口的心事的,唯一途徑。
他曾經能從她一個細微的表情、一個無意識的小動作、甚至畫筆在畫布上停留時間的長短,來判斷她今天心情如何,是否又在想離開,是否……有那麼一點點,在想他?
這很病態,他知道。可他控制不住。她是他的毒,他的癮,是他活在世上,除了復仇和尋找之外,唯一能感受到自己還“活著”的、微弱的“心跳”。而這些監控記錄下的、她存在過的痕跡,就是他賴以生存的、虛幻的氧氣。
指尖顫抖著,鬱景顥點開了一個日期較早的影片檔案。畫面亮起,是翡翠灣一樓那間寬敞明亮的畫室。
畫面裡,她穿著那套可愛的熊貓睡衣,坐在地毯上,背對著攝像頭,面前支著畫架。她畫得很專注,偶爾會停下來,歪著頭思考,然後用畫筆蘸取顏料,繼續塗抹。陽光從她身後的落地窗灑進來,給她纖細的背影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柔軟的髮絲在光線下顯得毛茸茸的。
她沒有發現監控的存在(或者發現了,也無力反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那時的她,眼神應該也是專注而平和的吧?就像她畫那些葫蘆娃和貓咪時一樣。
鬱景顥看著畫面中那個安靜的、小小的背影,心臟像是被最柔軟的東西包裹,又像是被最鋒利的刀子凌遲。痛,卻帶著一種自虐般的、扭曲的甜蜜。
他又點開了另一個影片。是後來那次她畫了他的肖像畫,屬取名病嬌瘋批鬱,他讓她去掉了那幾個字,讓她畫好拿到二樓書房給他,後來,她也沒有理他,也沒有把畫拿到書房。她心情不好,坐在畫室裡,沒有畫畫,只是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臂彎裡,肩膀微微聳動。過了很久,她才抬起頭,眼睛和鼻尖都是紅的,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她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是茫然的,空洞的,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種他後來才讀懂的不甘。
那時,他一定又傷害她了
鬱景顥死死地盯著畫面中她流淚的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想衝進畫面裡,抱住她,擦乾她的眼淚,告訴她別哭,他錯了,他再也不會了……
可是,他不能。畫面是凝固的過去。他除了看著,什麼也做不了。這種無力感,比任何刑罰都更讓他痛苦、更讓他瘋狂!
他顫抖著手,又點開了一個影片。是更後來的,他們關係似乎有所緩和的時候。影片裡,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她喜歡的水晶波紋水晶杯喝著她常喝那款山崎1981-+眉頭微微蹙著,嘴唇無意識地抿著,
一副醉意疏離的模樣,那麼惹人心疼。
看著畫面中她那副笨拙又認真的可愛模樣,鬱景顥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了彎。可那笑容還未成型,就被洶湧而上的、更加劇烈的酸楚和心痛,狠狠擊碎!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他蒼白瘦削的臉頰,滾落下來,滴在冰冷的平板螢幕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寶寶……我的寶寶……” 他嘶聲嗚咽,將臉埋進掌心,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平板從他手中滑落,掉在柔軟的地毯上,螢幕依舊亮著,定格在她低頭織圍巾的、溫柔側影。
太痛了。回憶太甜蜜,現實太殘忍。這強烈的對比,如同最鋒利的鋸齒,反覆切割著他早己破碎不堪的靈魂。
監控畫面帶來的巨大情緒衝擊,房間裡無處不在的、屬於“最初”的回憶和罪證,牆上照片中她清澈燦爛的笑容……所有的一切,混合在一起,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劑,點燃了他體內壓抑了數日的、洶湧的慾望和……一種近乎毀滅的、想要靠近她、哪怕只是虛幻影子的瘋狂渴望。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牆邊,伸出手,顫抖地、近乎虔誠地,撫摸著照片中她微笑的唇角。指尖冰冷,卻彷彿能感受到那笑容的溫度。
“言伊……言伊……” 他低聲呢喃,聲音是沙啞的,充滿了情慾的痛苦和絕望的思念。
身體裡,那股熟悉的、灼熱的、自從她失蹤後就再未被真正紓解、只能靠夢境和冰冷回憶短暫麻痺的慾望,如同掙脫了枷鎖的兇獸,咆哮著甦醒,瞬間席捲了他的西肢百骸!燒得他眼眶通紅,呼吸急促,血液都在血管裡瘋狂奔流、叫囂!
他想她。想得發瘋。想她溫軟的身體,想她清冽的幽蘭香氣,想她在他身下破碎的嗚咽和後來笨拙的回應,想她偶爾主動時的羞澀和勇敢,想他們靈肉交融時那極致的歡愉和彷彿擁有全世界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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