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不圖這些的。股份,集團,地位……小舅沒那麼大野心。你是我親妹妹留下的唯一骨血,就像……就像是我自己的孩子。我沒你那兩個舅舅有出息,以前也幫不上你什麼忙,但小舅從來沒想過要給你拖後腿,給你使絆子。”
“你愛的人,便是我易清陽三房上下,都愛的人。我們雖然人微言輕,但小舅一家對你是真心的。如果哪天……你累了,倦了,不想撐了,小舅家,永遠歡迎你回來。小舅的子女,小舅也會好好管教,約束好。你是他們的親表哥,是家人。累了,就回家。小舅……和你舅媽,還有你表弟表妹,都在。”
這番話,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刻意的煽情,卻像一股最溫暖、也最猝不及防的暖流,瞬間擊中了鬱景顥內心最冰冷、也最柔軟的角落!
家人……
回家……
累了就回家……
這些詞彙,對他而言,是如此的陌生,卻又在此時此刻,帶著易清陽那溫和卻堅定的語氣,狠狠地撞進了他的心裡。他想起母親早逝,父親冷漠,在鬱家如履薄冰的童年和少年;想起用偏執和瘋狂築起高牆,將所有人隔絕在外的自己;想起唯一給予他“家”的感覺的寶寶,如今卻生死不明……
鼻子驟然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他死死咬住牙關,將那股洶湧而上的淚意和脆弱,狠狠地壓了回去。
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易清陽和外婆,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然後,用嘶啞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知道了,小舅舅。”
說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易家老宅的正廳,將那片溫暖的、遲來的親情,和外婆欣慰又心疼的淚水,拋在了身後。
坐進車裡,關上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鬱景顥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胸膛裡,心臟在劇烈地跳動,帶著一種陌生的、酸澀的、卻又讓他冰冷身體感到一絲微弱暖意的悸動。
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原來,這世上,除了寶寶,除了杜老,除了楊悅和陳君哲……他還有這樣一位,沉默卻溫暖的小舅,和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退路。
雖然,那個他真正想回的“家”,女主人還不知所蹤。
但至少,前路似乎……不再那麼漆黑一片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楊悅的電話。
“楊悅,放下手頭工作,叫上爺爺,陳君哲。老地方見。”
電話那頭,楊悅愣了一下,隨即沉聲應道:“是,老闆。”
一小時後,鳳城城東,景顥集團旗下,景顥五星級大酒店。
地下三層,最深處的合金密室。
氣氛是令人窒息的冰冷和肅殺。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消毒水味,和一種更深的、屬於絕望和恐懼的氣息。
密室中央,依舊是那五張焊死在地面上的特製鐵椅。上面銬著五個人。
鬱有綱、鬱有財、易湛河,易清闕、易薇薇,以及……那個在御龍香山別墅下藥的內鬼廚師,唐藝新。
六個人早己沒了人形。長時間的囚禁、精神折磨、適當的“物理關照”,讓他們形銷骨立,眼神渙散,如同五具會呼吸的破爛人偶。尤其是易薇薇,她似乎真的瘋了,時而痴笑,時而尖叫,時而對著空氣喃喃自語“景顥哥哥”,那枚戒指被奪走後留下的指痕,己經發炎潰爛,她也毫不在意。
當密室的門無聲滑開,鬱景顥、楊悅、杜老、陳君哲西人走進來時,那五雙死灰般的眼睛,同時轉向門口,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絕望。
鬱景顥走在最前面。他換了一身更加利落的黑色作戰服(便於“活動”),外面套著同色長風衣,身形瘦削,臉色是病態的蒼白,但那雙眼睛,在密室慘白的燈光下,卻亮得駭人,裡面翻湧著平靜的、卻足以凍結靈魂的冰冷殺意。
杜老跟在他身側,依舊是一身深灰色長衫,下巴光潔,面容清癯,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自從確認童寓樓是他兒子、童言伊是他孫女後,這位老者心中那份對世人的悲憫,似乎有一大半,轉化為了對眼前這些傷害他至親之人的、深沉的恨意。他不再僅僅是醫者,更是一個復仇的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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