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童言伊腦部掃描影像上那些被壓迫的區域:“這些地方,在中醫理論中,對應著特定的經絡和穴位。如果用精準的針灸進行刺激,配合適當的中藥內服外敷,或許……真的能創造奇蹟!打破現在的僵局!”
季臨川的心,因為教授這番話,劇烈地跳動起來!中醫?針灸?他並非完全不瞭解。早年縱橫西海時,他也接觸過一些神秘的東方文化和技藝,知道其中蘊含著現代科學難以解釋的智慧和力量。只是,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需要將希望寄託在這上面,來挽救他外孫女的生命和未來。
“你有把握?”季臨川的聲音是嘶啞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教授搖了搖頭,坦誠道:“沒有絕對的把握。醫學,尤其是涉及到大腦這樣精密的器官,從來就沒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而且,真正精通此道、能達到我們需要水平的中醫和針灸師,在西方世界鳳毛麟角,即使在東方,也多是隱於市井或傳承於某些隱秘流派,極難尋找和請動。但……”
他看向病床上彷彿沉睡天使般的童言伊,眼中是醫者的執著和不忍:“這或許是童小姐目前,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希望了。我們不能放棄任何可能。季先生,我懇請您,動用您的一切力量,在全球範圍內,尋找最頂尖的中醫聖手和針灸大師!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們就應該嘗試!為了童小姐,也為了……殷女士和童先生。他們的恢復,或許也能從中醫的整體調理中獲益。”
季臨川沉默了。他重新將目光投向病房裡的外孫女。看著她蒼白安靜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濃密的陰影,彷彿只是陷入了甜美的夢鄉。可他比誰都清楚,那平靜的表象之下,是怎樣一場殘酷的、與死神和傷殘爭奪的戰鬥。
他想起了妻子蘇婉。這半年來,婉婉的精神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她能清醒地坐在女兒和外孫女的病床邊,握著她們的手,低聲哼唱她們小時候聽過的歌謠,眼中是破碎卻執著的溫柔;壞的時候,她會陷入混亂,時而將童言伊錯認成年幼的殷月璃,時而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喃喃自語,時而崩潰大哭,質問老天為何如此不公。只有來到這間病房,看到至親尚且“活著”(儘管是這種形式),她的情緒才能稍微穩定一些。如果言伊能好起來,哪怕只是有甦醒的跡象,對婉婉的精神,都將是莫大的慰藉和支撐。
還有童寓樓,那個沉默堅韌、承受了巨大打擊卻依舊守著妻女的男人。如果他醒來,看到妻子和女兒依舊是這副模樣,該是何等的心碎?如果中醫能同時幫助到月璃和言伊……
無數念頭在季臨川腦中飛轉。風險,希望,代價,時間……
最終,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
他緩緩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找。”
季臨川的聲音,是斬釘截鐵的,帶著屬於上位者的不容置疑和破釜沉舟的決心,“不惜一切代價,動用所有資源,在全球範圍內,尋找最好的中醫,最好的針灸師。美國,日本,紐西蘭,香港,臺灣……所有華人聚集、可能有高人隱世的地方,都給我去找!懸賞!邀請!用請的,用求的,用綁的!只要有一技之長,只要有一線希望,都給我帶到托斯卡納來!”
他看向教授,眼神是冰冷的,卻燃燒著駭人的火焰:“錢,不是問題。人,我來找。你們,做好一切準備,配合治療。我要的,是一個活著的、清醒的、儘可能恢復的外孫女!明白嗎?”
教授被季臨川眼中那駭人的決心和氣場所震懾,連忙肅然點頭:
“是!季先生!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季臨川不再多言,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病房內的三人,彷彿要將他們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然後,毅然轉身,大步走出了觀察室。
他沒有回樓上的主臥(那裡,蘇婉可能正處在情緒的波動中),而是徑首走向了醫療中心內一間配備了頂級保密通訊裝置的指揮室。
他需要立刻佈置下去。時間,是言伊最大的敵人,也是他們唯一可能抓住的、渺茫的希望。
很快,數道加密指令,從這座托斯卡納深處的莊園發出,透過季家龐大而隱秘的網路,迅速傳向世界各地。
美國東西海岸的華人社群,一些傳承數代、名聲不顯的中醫館和針灸診所,開始接到神秘而報酬豐厚的“問診”邀請,或者察覺到一些“特別”的關注。
日本漢方醫藥研究所和幾家頂尖的針灸流派,收到了來自義大利某個“藝術基金會”的、態度極其謙卑懇切、條件卻優厚到令人無法拒絕的合作請求,希望能“交流”關於顱腦損傷促醒的“東方智慧”。
紐西蘭和澳大利亞,一些隱居在風景如畫小鎮、專注於自然療法和傳統醫學的“隱士”,發現自己的寧靜生活被不速之客打破,對方彬彬有禮,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和……令人心驚的“誠意”。
香港和臺灣,這個中醫傳承相對完整、名醫輩出的地方,更是暗流湧動。幾家歷史悠久、門徒眾多的中醫世家和針灸名門,幾乎在同一時間,接到了來自海外、背景深不可測的“重金求醫”帖。要求極其具體——擅長治療重度顱腦損傷、植物人促醒、且有大量成功案例者。報酬是天文數字,並且承諾提供一切可能的協助和保護。但同時,也暗示了此事的高度機密和……潛在的風險。
季臨川動用了他在海外數十年來經營的所有人脈、情報網和灰色力量。喬凡尼·盧卡和洛倫迪·阿爾托維蒂被賦予了最高的許可權和任務——不惜一切代價,在最短時間內,篩選、接觸、並儘可能“請”回符合要求的頂尖中醫和針灸師。他們的足跡,將遍佈全球可能的角落。
一場與死神和傷殘賽跑的、跨越東西方的特殊“尋醫”之旅,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在托斯卡納莊園的地下醫療中心裡,時間依舊在緩慢而沉重地流淌。
童寓樓的手指,在無人注意的深夜,顫動得更加明顯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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